再一次进入绿洲世界，陈宗的感觉已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这里一片死寂。

　　戴上VR眼镜之后，陈宗看到，万千的星球孤独漂浮着。

　　蜜儿低声道：“都是你造的孽。”

　　陈宗耸肩：“怪我喽？”

　　蜜儿：“不然嘞？”

　　陈宗：“好吧。”

　　他出现在赛车关卡的星球上。

　　但是哈利迪却并没有如约出现。

　　陈宗摇头：“真是一个固执的小老头。”

　　蜜儿问：“怎么？”

　　陈宗：“他还是想让我玩游戏。好吧，陪他玩一场，当做赔礼了。”

　　蜜儿：“你真是够了。”

　　陈宗微笑，抬手扔下一枚钥匙，如龙珠里的空间胶囊，钥匙落地迅速勾勒出DMC-12，这辆让人尖叫的古董老爷车。

　　它向上展开的车门好像鹰隼展开的双翼。

　　陈宗怀念道：“每次开着车，我都想到跑跑卡丁车。”

　　蜜儿无语：“你到底是多少年代的人。”

　　陈宗没搭理她，麻溜地启动挂挡加油门，沉沉的发动机开始轰鸣，瞬间的加速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干，忘记应该倒车开……”

　　陈宗晕死。

　　蜜儿晕死。

　　只顾耍帅装逼，结果老马失蹄。

　　还好没走几秒钟，这辆帅气的老爷车也没让陈宗失望，干净利落地从前进转换成倒车。

　　蜜儿吐槽：“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陈宗：“……好好看电影吧。”

　　蜜儿：“好可怜的金刚，明明很努力却只能干看着你逞威。”

　　陈宗道：“我才是主角好吧。”

　　一路拌嘴，到了终点，围绕着雕像转了一大圈，陈宗帅气地漂移停车。

　　哈利迪如约出现。

　　他一副甘道夫的打扮，灰色的长袍和古朴的法杖，尖尖的帽子上打了一个补丁。

　　“恭喜你，你获得了我的第一把钥匙。”

　　哈利迪温和说道。

　　陈宗道：“哈利迪，我们开门见山吧。我帮你把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不觉得需要感谢我吗？”

　　哈利迪沉默，最后开口：“你实现了我什么愿望？”

　　陈宗微笑道：“把他们从游戏里赶走。赶到现实中。”

　　哈利迪：“我不觉得这是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让他们玩我的游戏。玩得开心。”

　　陈宗疑惑道：“奇怪。你的愿望难道不是让人类社会源源不断地生产文化吗？难道只有你的游戏才是游戏？难道只有你看过的小说、漫画、电影才是小说、漫画、电影？难道只有得到你的认可，那些东西才允许出现？你出生之前，就有了闪灵，闪灵的出现可没有得到你的认可，但它不也成为你的最爱了？”

　　哈利迪沉默。

　　陈宗转又笑道：“哈利迪，你的思维是不是需要更新了？你认为把人类困在你的世界中，才是对你的梦想的实现吗？想想你年轻的时候，你是多么喜欢百花多放的世界？”

　　哈利迪话锋一转：“你听说过‘永生计划’吗？”

　　陈宗点头：“二零一二年，北俄大亨德米特里·伊茨科夫举行了‘全球未来2045年国际会议’，提出将人类思维移植进机器身体中，以实现长生不老。他当时邀请了全球一百多位科学家进行此项研究。项目名为‘阿凡达’计划。”

　　哈利迪惊讶道：“现在的人可没有对这个计划有了解的人了。”

　　陈宗道：“我特殊。”他当时因为骨癌而生命无望时，有一段时间特别痴迷永生与长生的话题。

　　哈利迪道：“我实现了。”

　　陈宗嗤笑：“你以为你这就是长生？”

　　哈利迪沉默，最后说：“我认为这就是长生。”

　　陈宗道：“不，你只是在欺骗自己。真正的长生，不是思维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数据世界，也不是故步自封。真正的长生，永不停步的进化。”

　　哈利迪问：“你见过吗？”

　　陈宗摇头：“我没见过，但我就是知道。”

　　哈利迪有些疲倦：“既然你坚持，那就坚持。”

　　陈宗说：“我这次来是应你的邀请。”

　　哈利迪又是陷入沉默，最后道：“你可以走了。”

　　陈宗微笑：“你难道真不感谢我？”

　　哈利迪沉默。

　　陈宗道：“现在外面的人类重新认清了现实的重要，他们会继续发展、进化，他们会重新展开对文化的追求。新的游戏、小说和电影会层出不穷，人们的文化口味也会日新月异，你难道不感到高兴吗？难道这才是你的本心？禁锢住人类的想象力，禁锢住他们对文化的追求的脚步？”

　　哈利迪沉沉道：“可我依附在游戏里。如果没人加入我的游戏，世界有再多的变化，我又怎么看的到呢？”

　　陈宗哈哈大笑：“所以，自私自利的哈利迪宁愿禁锢住人类的想象力，也要延伸自己虚假的生命？所以，曾经对新生文化无限欢喜的哈利迪已经死去了，而现在存活下来的，只是他的皮囊。一个只有皮囊的哈利迪，一个只愿意生存在自己的过去的哈利迪，是你吗？”

　　哈利迪沉默。

　　陈宗道：“你现在还不愿意正视你的本心吗？”

　　哈利迪叹息：“谢谢你玩我的游戏。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最初的愿望。”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

　　似乎他说出口的这句话，正在抹除他自身的存在。

　　陈宗甚至能看到无数光点从哈利迪身上漂浮起来。

　　光点在消失。

　　哈利迪既愧疚又解脱，他摘下头上的尖顶帽，弯腰向陈宗施了一礼，道：“只有现实才是真实的。我多年前就已经理解的话，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它的意义。谢谢你，帕西法尔，或者，我应该叫你，韦德。”

　　他身上的光点消逝得更快了。

　　陈宗正襟，坦然受了这一礼。

　　“不，哈利迪，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陈宗微笑道。

　　哈利迪点头：“是的，我的时代结束了，但我希望的时代开始了。”

　　陈宗高深莫测道：“我的意思，并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道：“哈利迪，我准备制作一款游戏，希望你能帮助我。”

　　哈利迪苦笑：“我很想帮助你，但是，我是没有这个能力了。韦德，我要消失了。从我意识到我的思维的时候，我的永生就结束了。”

　　陈宗微笑，伸手弹出一张纸，这张纸是凭空出现的，上面的字体花纹模糊且变幻，不时地排列组合，好像包裹着一个宇宙。

　　“签了它，你会发现自己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哈利迪眼看着那张纸悬浮在自己眼前，神色犹豫。他身上的光点不断地消逝，陈宗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陈宗道：“你应该相信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我们同样热爱着人类文化。”

　　陈宗话音刚落，那张纸突然就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炫目，在一片炫目中，哈利迪露出微笑。

　　“是啊，我们是同类人。我们同样热爱着人类文化。”

　　陈宗嘴角翘起微笑：“欢迎你的加入，哈利迪，我的第一个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