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掩月。
夜晚气氛肃杀,沉甸甸地令人喘不过气。
暗夜下人影绰绰,许多举着火把的官兵从四周缓缓聚集。
油烟味和木头的焦糊味飘散在空气中,然后钻入在场的每个人的鼻孔。
随着时间的流逝,街道的两旁汇聚了两拨人。
都是官兵打扮,但两方的气势却大不相同。
一边纪律齐整,另一边松散肆意。
忽然,军纪良好的一方走出了一个军官,他坚毅的面庞被周围的火光照映得通红,右手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步伐沉稳,走到两拨人中间站立,“你们哪位是赤蛇寨的主事人?还请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对面先是静了一静。
然后逐渐走出一个人,大大咧咧的,一把大砍刀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轻松道:“赤蛇寨二当家在此,有何见教?”
军官先是打量二当家片刻,眼底露出一闪而逝的不屑之色,没有看二当家。
反而是看着二当家身后的夜空,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已经找到,就在城西的排水井附近。还望诸位办完事后在天亮前出城,不然我会依法将尔等处置!”
“呵……”二当家不以为意,嗤笑一声,“法?哪门子的法?谁的法?区区一个给三蛇王当兵的,少不知天高地厚!”
二当家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不过想起了寨主的命令,也不敢拖拉惹事。
他害怕捉拿之人趁机逃掉,于是冲着军官做了个鬼脸,把大刀一挥,叫道:“咱们走!”
说完回到人群。
赤蛇寨那一帮人急匆匆地向目标之地赶去。
街道被火光照映地一边暗,一边亮。
军官站了一会,见赤蛇寨众人不见了踪影,鼻子哼气,才转身下令,杀气腾腾。
“丑时两刻后遇到土匪,杀无赦!!”
城西。
贺阳住的院子。
大门被一脚踢开,二当家的一马当先,两扇木门被击地斜飞出去,砰砰两声被砸进了墙里,而后众人蜂拥而入。
二当家看着黑漆漆地院子和房间,脸色漆黑,他在这里根本感觉不到人气。
看来这几个人已经走掉了。
但他还是下令道:“给我搜!”
不远处的一栋楼上,贺阳站立在屋顶,极目远眺。
夜晚的风很闷热。
吹拂间扭曲着光线,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目力极好,自然是将自己原来小院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赤蛇寨就在附近,估计是找我寻仇的。还有这三蛇王的手下竟然还放土匪们进来……南荒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贺阳摇摇头,感概一番。
不过他并不打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的安危还没有保证,先回家才是正理。
他跳下屋顶,稳稳落地,一边马福已经等候在一旁。见贺阳下来了,点头示意。
“殿下。”
“嗯。”贺阳点点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早开了城门就出发,川河距离南河城不过二百里,今早出发,晚上就可以到达,后天午时便可登船北上!”
“好。”贺阳点头,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马福认了认方向,有点奇怪。
自家殿下走的方向和他们暂住院子的方向根本不一样!
见贺阳已经走远,急忙追上去小声提醒道:“殿下,方向反了。”
可是贺阳没有理会他,一个劲的往前走。
“殿……”马福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贺阳脸色阴沉,默不作声。靠近一些甚至能感觉到自家殿下隐而不发的浓郁杀气。
自家殿下的性子,马福自然是比较了解的。贺阳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对自己手下生气甚至产生杀意,那么只能有一种可能了。
“有敌人!”
马福心头一紧,右手悄悄攀上了腰间的刀柄,仔细观察着四周。
走了一段路,就在马福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感知出错的时候,贺阳停了下来。
马福也会意,出刀戒备在一侧。
“跟了一路了,两位出来吧!”
夜晚寂静无声。
偶尔可以听到远处传过来的犬吠鸡鸣,此外便是风声了。
“……”没人搭话。
“既然如此……”贺阳咧开嘴,眸子里寒芒一闪。他缓缓拔刀,像一只猛兽露出了牙齿,周身杀气猛地暴涨,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嗡——
四周鸡鸣犬吠之声忽然消失,屋顶上的飞鸟也被惊飞。
近在咫尺的马福更是被杀气一下冲的手脚僵硬,心头惊骇万分。
“住……”两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忽然现身,感觉到惊天的杀气,急忙惊叫一声,想要让贺阳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他们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弯刀芒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嗤!
其中一人难以招架这凌厉的刀芒。宛若刀剁豆腐,一声不发地被连人带武器砍成了两半,内脏散落一地,当场没了生息。
只剩一人,被吓破了胆,四肢发颤,愣在当场。
忽然,他看到一柄精致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尖冰冷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才堪堪回神。
咕嘟。
他喉头蠕动,艰难地看了眼已经惨死在一侧的同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饶命!”
“色目人?”
贺阳疑惑,轻轻用刀尖挑掉蒙面,仔细打量。
发现面前这人肤色黝黑,但是眼睛却是棕黄色,高鼻深目,头发卷曲,鼻子尤其大!
“殿下!”被贺阳震慑住了的马福缓过神来,急忙跑到贺阳身边。
“你是哪里人?”
贺阳有些好奇,在他的印象中南荒北边是千里大山,与南齐隔绝。其余三边都是大海,不应该出现色目人才对。
除非从海上来。
“波……波斯人!”
跪在地上的色目人结结巴巴,中原官话倒是说得流利。
“波斯人……”贺阳心底计较一番,继续问道:“谁派你们来的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跟踪我?”
色目人深吸口气,不敢抬头看贺阳,听他问这么多问题,缓了缓,颤声道:“我叫回克,我与他晚上外出打探情报。”
他指了指惨死一旁的同伴,然后又指了指马福道:“半路上听到他喊您殿下,于是过来看看,不过绝对没有敌意!”
回克急忙表明态度,连连摆手。
“原来如此。”贺阳笑了笑,笑得温和,收刀入鞘,“既然误会解开,那赶紧走吧……”
回克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仁慈,大喜,磕了个响头,道:“尊贵的殿下,感谢您的仁慈,愿圣火永远庇护着您!”
说完,也不收敛同伴尸体,急忙展开轻功逃跑,生怕贺阳反悔。
这时马福出声道:“殿下为何放过他,他很可能暴露咱们的行踪!”
贺阳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转身看向左侧不远处的屋顶。
“可是,已经被发现了……”
马福心头一紧,随着贺阳的目光看去,惊骇地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个人,红色的衣衫,随风而动,像一只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