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沂慧的情绪在沂欢的安抚下渐渐平稳,吩咐下人着手准备晚饭。
饭后,沂慧询问沂欢的修炼进度,沂悦才知道兄长已是筑基中期,在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五年左右,可入金丹,但金丹之后,若是没有圣药的辅助,终其此生也不得突破。
圣药随着修士的增多,在人间极为难寻,恐怕只有人迹罕至的深山,或者妖孽精怪的聚集处才能有大量的圣药存在。
天宫从不缺少圣药,但是却不再大量的分予人族,赐给人皇的圣药,全部被用于皇室子弟的培养,以维持皇族强大的战力。
沂欢对此并没有不满,今生能够步入金丹,多活百年,他对此已经很满意,别无所求,只是他修真的初衷未能如愿以偿,沂涟死了,沂悦也不知能活多久。
夜色深沉,沂欢毫无睡意,而沂慧、沂悦已经很困了,于是在小枝头的带领下,沂欢回到自己曾经的住所。
自沂欢归来,沂沐便多来了几次,每次与沂欢交谈一会儿便离开,也得益于此,沂悦的吃食丰盛了许多。
次年,夏帝再次增加赋税,平民年年呕心沥血却衣食无依,天下怨声四起。
为减轻治下平民的税务,城主沂沐下令全族节衣缩食,而长房夏氏仗着少城主的儿子,假借城主命令,克扣二房食物,沂慧不知情,信以为真。
此后,小家中再未见过肉糜,凡粥糊,沂慧半碗,沂悦一碗,沂欢半碗,其余婢女各半碗。
沂欢为减轻消耗,不久便前去参军,沂慧含泪相送,而夏氏掩袖讥笑。
又一年,夏帝召集城主朝议,少城主待管政事,夏氏趁机发难,诬告沂慧对她不敬,二房婢女疏于管教,要求沂丰将所有婢女更换。
沂丰素来与二房没有情义,于是听从母亲命令,让夏氏着手此事。
夏氏谋划已久,但沂沐有所顾及,未能如愿,她将身边的两位婢女吩咐一番后,教唆她们好好“服侍”主家。由于小枝头归属沂悦,奴契不受沂家家主管制,未能被调离。
刁奴不听从沂慧命令,沂慧向夏氏言明却被驳回,此时沂慧才明白夏氏的“苦心”,她询问夏氏为何如此对她,夏氏讥笑着说道:“没什么原因,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
三日后,沂沐传来消息,诸侯造反,王命他率领城中兵卒,奔赴战场。
在听到消息之后,沂慧最后的希望也就此破碎,她的父母临终前将她托付于沂溯,后嫁给沂沐为妻,自认为从未做过无德之事,却先是丧女,而后沂悦朝不保夕,沂欢聚少离多,如今还得看奴婢的脸色生活。
沂慧有些绝望,在恶奴的逼迫下,她不得不去干从未做过的低贱之事,烧水,添柴,奉汤,守门,如有不从,恶奴便会惩罚沂悦,夏氏时常来观看沂慧的惨象,有几次心生怜悯,却不知为何,这份怜悯很快被一阵兴奋的异样感觉压没。
小枝头看不下去,也帮着沂慧做着力所能及之事,却被夏氏派来的奴隶殴打,迫害。
这些刁奴原本是不敢伤害主人的,但自从第一次欺负沂慧时,她们的内心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虽然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为了追求这种感觉,她们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在沂慧身上寻求快感。
沂悦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但他并没有插手其中,他迈着小步去扶着沂慧即将因劳累晕倒的身体,帮沂慧清洗着陶碗。
在恶奴的心中,畅快感因为沂悦的替代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她们生出一股怒气,一把将沂悦推到在地,体弱的吴浩宇迅速将思维转入元神,而后在沂慧眼中,呈现一摔不起,性命垂危的假象。
见此情景,心忧沂悦的沂慧顾不得与恶奴争吵,将沂悦一把抱入怀中,而沂悦此时正在把转移的思维迁回,因此对于沂慧的动作毫无反应。
不堪其辱的沂慧在没叫醒沂悦的情况下,心如死灰,不再忍气吞声,用尽全身力气向恶奴打去,恶奴自觉理亏,不敢有所反抗,只能一心逃跑,而沂慧在追逐恶奴途中,不慎脚踩泥坑,滑倒在地,头磕在石头上,许久未曾吃饱的她,在落地的一瞬间回想起当初刚嫁给沂沐被沂沐拥在怀中,生下沂欢的沂沐抛开公务跑来的美好时光,脸上渐渐浮现许久未曾露出的笑容。
鲜血从沂慧的头上涌出,与之一同流去的有沂慧的疲惫和对沂欢的牵挂,轻轻的低声说了一句:“悦儿!”,沂慧仿佛看到沂悦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要和她一起游玩,而当沂慧试图跟上沂悦的脚步,她的灵魂从神宫穴中散出,消失于天地之间。
此时,吴浩宇才重新掌握身体,在思维之网的洞察下,他也想过去救助沂慧,但他回想起这段时间沂慧的劳累,看到沂慧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这对于沂慧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恶奴见到沂慧倒地不起,回头来到沂慧身旁,跪下试了试鼻息,发现沂慧已经无气进出,她们惊恐的互相指责,去到夏氏面前。
得知此事后,夏氏心里一阵空虚,不同于之前对恶奴的庇护,而是叫来沂丰,让他将恶奴逮捕,绞杀,以免后患,而后带着身边满是伤痕的小月,小莲去收纳沂慧的尸体。
在夏氏来到沂慧身边时,沂悦早早在此等待,夏氏见到沂悦身边垂泪的小枝头,顿时一股心底戾气陡升,她命令跟在身后的侍卫将小枝头抓住,说小枝头也涉嫌杀害主人,听懵了的小枝头从对女主人的死亡中惊醒,正要逃跑,便被侍卫一把抓住,随着凄惨的吼叫声传来,小枝头被打断双腿瘫倒在地,不断哭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股诡异的感觉出现在吴浩宇心中,他大声责问夏氏为什么要逼迫娘亲,恢复往日雍容大度的夏氏,细细回想往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她茫然的望着不远处那个瘦弱的身躯,良心不安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时吴浩宇好似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中,他一直以为夏氏是出于自己的嫉妒或者贪婪才迫害他的家人、他的娘亲,现在她却说自己不知道!而神色语气没有一丝说谎的意味,何况她还能干脆不回答。
吴浩宇回想起自己将生以来,父母不再和睦,二姐因不明原因早夭,大哥无奈参军,母亲因无故迫害离世,小枝头被莫名其妙双脚被斩,与他不怎么亲近的小月,小莲也无辜受累,他,沂悦,一点事也没有,拖着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活得比他们都要长,难道他是扫把星吗?家破人亡竟然是他什么也没做的后果!
无数的思维扰乱着吴浩宇的大脑,若非他是鸿钧,此刻的他恨不得骂天道不公,待将所有信息和不合理之处一一比对,吴浩宇竟然发现,除了天意,他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沂悦来到人间才九年,原本温馨的一个家因为他的到来死死分分,爱他的死于非命,恨他的日日高升,这不是天意还能是什么!
吴浩宇抬起头,冷冽的目光凝视着那一片他自以为掌握的天空,肉体的泪水淹没双眼,喷薄而出,他什么也没做,不干预任何世事,不帮助任何家人,而磨难却一一找上门来,隐藏在心底九年对沂慧的感激,让与世隔离的他体会到人间温情,可最后沂慧却因他而死,自责、悔恨,此刻的吴浩宇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难道他不能有情,连家人也不能拥有吗?还是说他根本不是天道,而是一个有点力量的小丑。
但感受到世界之源蕴含的力量,吴浩宇还是很快从自我怀疑中清醒过来。
沂悦已经不想等下去了,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枝头,戚戚一笑,元神投射出一把锐利的合金剑从天而降,他心中空荡荡的闭上双眼将思维全部转入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