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之中，白染墨看了看满满一袋的金币，轻笑一声，拆开了信纸。

　　他借着烛光看向那些崭新的墨迹，信件的内容简短，相较于辞藻堆砌出的长篇大论，这简直就像是一张便条，那上面如此写道：

　　尊敬的客人，白染墨先生。

　　我在今夜听闻您于本帮的酒馆之中经历了不快，对此我代表烂牙帮表示歉意，希望这可以缓解您与您的朋友心中的怒火。当然，我不会空谈，本帮所欠下的三万四千七百金都会尽数归还，鬣狗也将由您随意处置，他应当为他所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对此本帮不会有任何干预。并且我听闻您有意与我相见，明日午后，顺延着信件背面的地址，我会亲自设宴欢迎您，皆时，我想您与本帮之间的些许误会都会解开。

　　与您素未谋面的朋友，烂牙。

　　信件到此为止，应当是不久之前刚刚写下的。

　　白染墨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吹着窗外捎来的凉风，思绪也愈发清明。

　　他将信件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优美的笔迹写下了一段地址：加尔分领，南侧主街，十七号。

　　白染墨认不出这个位置，他毕竟初来乍到，不可能对这个城市了解的那么详细，不过好在他们还有米格可以用来引路。

　　今夜所能做的到此为止，在之后的事情，就要等明天再说了。

　　次日。

　　天气自然还是阴沉的，昨夜未曾关窗，所以客厅有些阴冷，一大早江北岳便拖着鬣狗，押着扎多，招呼着米格，来到了白染墨这边。

　　而白染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走扎多——那个最开始设立赌局的混混，因为烂牙帮已经愿赌服输的还债，所以他已经没有用处了。不过江北岳还不知道为什么，但白染墨也没有直接解释，因为白染墨相信，等到江北岳看见那一袋子金币的时候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原因。

　　差不多八点左右的时候，江北岳从楼下端来了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到了客厅之中。

　　“真奇怪，”江北岳啃着面包，喝了一口牛奶，“楼下老板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

　　白若雪：“怎么个奇怪法啊？”

　　江北岳摸着下巴，“就像是一只绵羊看到了狼，好像我会吃了它似的。”

　　“诶，你之前对他做过什么吗？”白若雪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北岳耸肩，“怎么可能。”

　　白染墨听着江北岳的话，自顾自的吃着珍贵的蔬菜沙拉，昨天灰雀带着一大帮恶棍来这里找他，自然震住了旅店老板，现在众人在老板的眼里估计已经与恶魔相等了。

　　早餐很快的结束，米格的待遇和众人一样，有一顿还算不错的早餐，这对于饿了一整夜的他来说，可是相当不错的待遇。而鬣狗就要惨的多了，他在早上已经醒来，只不过气息微弱，而维持他身体运行的，只是一碗稀粥。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把最后的力气全都花费在了辱骂众人身上。

　　“你们完了，烂牙帮不会放过你们……”鬣狗咬牙切齿，眼神恶毒，仿佛要瞪死白染墨。

　　“哦。”白染墨微微点了点头，敷衍的给了一个回应。

　　鬣狗仍然放着狠话：“你在这里接着保持淡定吧，因为你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江北岳没搭理他，而是向白染墨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白染墨朝鬣狗歪了歪头，“他可不能听。”

　　江北岳点了点头，反手打在鬣狗的脑袋上，这一拳力道刚好，鬣狗“唔”的闷哼一声，就再次陷入昏迷。

　　白染墨见状微微点头，反手拿出了昨晚灰雀送来的信件，递到了江北岳的面前。

　　江北岳微微怔住，接过信纸，“这是什么？”他边问便打开信纸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而他刚读了几句就瞪大双眼，全部读完之后更是笑出了声。

　　“他们怂了？”江北岳捂着嘴笑道，“这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晚，”白染墨将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还拿出了满满一袋子的金币，“五千金币，货真价实。”

　　白若雪瞪大了眼睛：“诶诶，这么多吗！”

　　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金子。

　　江北岳有些不敢置信：“我还以为他会跟咱们死磕呢。”

　　“他们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白染墨靠在椅背上，“不然就不会带着几十号人一起来，不过临时改了主意。”

　　“看来他们头是明白人啊，比这个鬣狗聪明多了，”江北岳一脸臭屁的样子，“早认怂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白染墨沉默了片刻，“他们没有认怂，而是站在一副与咱们平等的地位上谈判的。”

　　江北岳一愣：“嗯？”

　　“他们允许咱们可以随意惩罚鬣狗，并且直接指出这是鬣狗应该承担的责任，就相当于撇清了自己关系，归还金币又因为是赌局欠下的，合乎情理，相当于按规矩办事，并没有将自己置于低位。”

　　“那他们这是想干嘛？”江北岳微微怔住。

　　“他想要合作。”

　　“合作？这有什么可合作的？”

　　白染墨淡然的看着江北岳：“咱们最一开始为什么要找烂牙帮的头领？”

　　“因为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地头蛇来引引路，方便咱们找到那个……那个隐居的贤者。”

　　白染墨点头，“烂牙帮虽然不知道咱们要见他们领袖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能够猜到我们需要他们，既然如此，既然咱们需要他们办事，他们也就有了合作的筹码，咱们总不能把它们打个半死，逼着他们干活，那样可没什么效率。”

　　“这倒是”江北岳点了点头，但眉头又微微皱起，“可他们想要咱们干什么？”

　　“可能很多，但肯定不会太过分，否则那就不是合作了，”白染墨思考了一会，“比如让咱们压下舆论。”

　　“什么？”江北岳怔住。

　　“对于一个帮派来说，名声很重要，他们的凝聚力在底层帮众眼里，远没有那么强大，那些混混个个都是墙头草，谁拳头大，名声旺，就跟着谁混，而烂牙帮在加尔分领民众的眼中，是一个没人敢招惹的组织，是一个从未失利的地下势力，是一个庞然大物，这是他能够在帮派内吸纳新血液的根本。”

　　“所以？”

　　“但他们昨天输了，引以为豪的四天王之一，被人踩在脚下，你说这件事情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会怎样？如果那群闲来无事的好事着，又在这流言上添油加醋，变成各种乱七八糟的故事，烂牙帮的名声又会如何呢？”

　　“额，挺打脸的，可都这样了，他还和咱么合作岂不是显得更废物。”江北岳寻思，这不是被扇了一巴掌硬撑着，还要跟扇他的人称兄道弟吗？

　　白染墨耸了耸肩：“那是建立在我们原本是敌对的基础之上，他们才会显得如此不堪。”

　　“难道不是这样吗？”

　　“咱们”现在的确是对立的，但是别人可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尤其是那群看热闹的平民，所以只要咱们和烂牙帮站在一起，他们就可以对这件事随便做文章，比如——让咱们伪装成烂牙帮请来的客人，而鬣狗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才导致了这一切。”

　　江北岳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烂牙帮的头要装作早就和咱们是同伙了，只是鬣狗不知道，所以在和咱们打了起来？”

　　白染墨郑重的点头：“这样一来，事情就会从烂牙帮被教训，变成烂牙帮的同伙教训了帮派内的鬣狗，性质瞬间就变了。”

　　江北岳挑了挑眉毛：“那他们算盘确实打得不错。”

　　“这只是我随便猜的，他们究竟怎么想我还不确定，”白染墨微微摇头，不过话锋一转，看向了窗外，“但这至少说明了合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