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提兰斯的头颅被老比尔高举展示,血液一滴一滴地从颈口流出,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我斩首!”
老比尔雄厚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挥动手中的武器。
“首领死了,不可能,那一定是假的!”只有一些死忠还在自欺欺人的继续战斗。
但绝大部分强盗选择了逃跑和投降,没有人想再次面对那头人形暴熊,虽然他看上已经伤痕累累。
受伤的野兽是最为可怕的。
一些处于战场边缘的强盗成功逃入茫茫雪原,等待他们的是风雪的关怀,没有村庄会接纳一名强盗,他们最终会饥寒交迫地死去。
投降的强盗被看押在木堡边缘,依托木墙减少看守人数,一番战斗下来,村民们也伤亡不少,能够拿起武器的只有十几人。
几名强壮的强盗被挑选出来破除木堡大门的冰泥,霍尔拿着利斧在后方监督。
伤员被收拢在木堡后方,通知其他村落的斥候也已派出。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支撑老比尔的那口气泄了。
肾上腺素消退,狂暴化带来的身体增益消退,老比尔雄壮的身体缩水了一圈,铠甲也没有起先那样紧绷,鲜血从各处伤口处涌出,疼痛开始侵扰神经。
老比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在雪地上摇摇晃晃的走着。
他受伤严重,华森想要去搀扶他,但他示意被拒绝了。
老比尔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向了伤员安置处,他很清楚他现在不能倒下。
等老比尔的背影消失在木堡的阴影中,华森快步追了上去,老比尔向他做了个苍白的笑容,把手上的双刃大斧递给了他。
入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沉重,特别的沉重,沉重到他只能把它放在地上拖动,即使是他身体力量最强的一次附身也无法使用它进行战斗。
很难想象能够单手使用它的老比尔是如何强大,但现在又是如此虚弱。
华森拖着双刃大斧走走停停,竟然跟不上老比尔的步伐。
华森没有活性化细胞进行强追,争强好胜早已脱离他的人生字典。
在休息喘气时,华森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老比尔的武器。
他很喜欢观赏其他人的武器,因为每一把武器都代表着一个故事,武器是无声的阐述者。
老比尔的双刃大斧柄长四掌,斧柄末端有一损坏的机关卡扣,似乎还能再接一段斧柄,斧柄的持握处是一段网状纹路,使武器挥砍时不容易脱手,因为整个武器的重心都集中在斧身之上。
刃口有特殊锻打形成的花纹,这种技术只有传承自古卡拉迪亚帝国的斯瓦迪亚王国才拥有。
所有的细节联系起来,华森脑中顿时有了一名活跃在斯瓦迪亚王国的雇佣战士形象,但残缺的武器讲述残缺的故事,能够获取的情报也就到这里了。
继续拖动大斧,华森把它带到了老比尔身边,老比尔正在卸甲,一名猎人正在帮助他。
一小桶烈酒在伤员中传递,一口喝下去,一口喷在伤口处。
烈酒,是冷兵器时代治伤的良药,它可以带给你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慰籍。
猎人帮助老比尔卸下了遮面盔,露出了他头上的伤口,一道可以从中看到脑花的剑痕从他的左前额一直延伸到头顶。
老比尔又拿到心爱的双刃大斧,向华森露出笑容,指着头上的伤口道。
“凉凉的,很舒服。”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华森撇了撇嘴,一本正经道。
“比尔爷爷,有什么遗言吗?”
脑壳子被开了一道口子在冷兵器时代基本是必死的,不要指望对手的兵器有多干净,细菌感染是死神收割生命的利器。
“去去,把提兰斯给我埋了。”
老比尔把提兰斯的刺剑丢给华森,将他支开。
其实,他能不能活下来,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烈酒被传到老比尔手里,他单手握住酒桶,用大拇指挑开盖子,看着里面不多的混浊酒液,大灌一口。
华森费了番功夫找到了提兰斯的脑袋和尸体,但他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茫茫雪原,又有什么好的埋尸地呢。
随便寻一块埋了的话,第二年小镇商队就会收到提兰斯的武器和铠甲部件。
再次环顾四周,华森注意到了身边的木堡,它的顶部会是一个很好的埋骨之地,没有一个偷尸贼会想到木堡上方还会有一具猎鹰骑士的尸体。
用一根绳子将提兰斯的尸体绑在身上。
临时活性化全身细胞!
华森的全身肌肉一条条隆起,身材凭空拔高几分,他抓住木堡上生长的树枝分叉,飞快地向上攀爬,整个人就像是一支贴着木堡城墙飞行的利箭。
“嗖”的一下就爬上了木堡的顶部。
从木堡往下看,苍茫雪原尽收眼底,好风光。
“猎鹰骑士埋在这里也不算亏待。”
华森掏出猎刀切割树枝,藤条,将提兰斯彻底掩盖起来,刺剑作为墓碑插在尸体边上。
一卷带血的羊皮纸被轻轻放在坟头,这是整理提兰斯的遗物找到的,它被放在臀部铠甲的夹层中,上面记录着部分他化身布鲁诺时期的空想,一个没有战争,饥荒,死亡,疫病的理想世界。
但很幸运,现实在他的空想刚刚起步的时刻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社会演变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弯道超车的畸形发展带来了也许是毁灭。
“抱歉,我的继任者。”华森摘下了他的帽子致礼。
“别动!”一把匕首抵在了回忆中的华森腰间。
“举起手来,慢慢转过去!”华森照做。
他看到一张极瘦的脸庞,眼睛特别的亮,像是有火光在燃烧,这让他想到了提兰斯。
“你是什么人?”匕首又抵在华森的脖子上。
“一个平平无奇的雪原猎人。”
“我听到了,你到底是谁?”匕首又进了一步,切入皮肤。
“好吧。”华森两手一摊,差点引起匕首的进一步深入。
“我就是布鲁诺。”
“不,不可能!没人能活到一百岁!”
啪!华森微笑地向他行了一个举手礼。
“嘿!”
“不不不……”
他无法理解人活着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他无法理解首领为什么会被信仰所杀,他无法理解贼王布鲁诺为什么不再次领导他们的事业……太多的疑问汇聚在一起。
他的内心信仰崩塌了。
部分细胞活性化!
华森突然暴起,双手肌肉暴涨一圈,直接擒住瘦猴的手腕,用力一带,匕首捅进了瘦猴的心窝。
“为什么?”瘦猴咳出零星带血的唾沫。
华森把嘴巴贴近到他的耳旁。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禁不起革命了。”
“抱歉。”
华森握住瘦猴的手用力一绞,木堡的顶部又多了一座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