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金走了,走得端庄挺拔,走得风摆杨柳。
忙人一直目送到拉长的倒影在清澈如水的玉石地面上消失。
“哇吽——”
其他的金人姑娘没有走,噘着嘴围拢过来,夸张地点向忙人的鼻子,说:“对姐情有独钟啊!”
忙人“嗨嗨”傻笑着无言以对。
有姑娘问:“要不要做个媒,把我们姐介绍给你?”
忙人羞红了脸,说:“别开玩笑!”
姑娘们又笑,说:“这丑八怪还真动心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得有那雄心!”
姑娘们一边取笑,一边揉搓,忙人想躲闪,只觉骨酥肉麻,没有一丝力量。
不多时,有辆镶金玉车无声停到眼前。
姑娘们嘻嘻哈哈笑着,七手八脚将忙人推上车。
车内镶金镀银,炫丽多彩,金丝软榻,如坐云垫,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姑娘们“哎”的使把劲,车子无声地动了起来。
出了大厅,明显有好多台阶,忙人吓得“哇哇”大叫,但车子如履平地,行得平稳,没有一丝颠簸。
车子出了西厅,有姑娘问:“带丑八怪溜达溜达?”
有的说“要”,有的说“不要”。
说“要”的说:别看八怪丑,这可是宙内来客,在宙外独一无二,宝贝着呢!兜兜风,我们也跟着赚点眼球,好找对象。
说“不要”的说:太丑太脏,多少的宙内人味儿,要兜风也得收拾收拾,打理得人模狗样再出来。这个样子到处逛,还让人用奶不?用奶后还让人肚里藏不?
姑娘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姑娘说:“不就恶心得想吐嘛,说那么绕,丑八怪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看得明白,丑八怪一点都不笨,一眼就看上方方金姐了!”
“天旱的柿子,个头虽小,成熟度好着呢!”
有姑娘摇着忙人肩膀问:“我不比我姐差,有想法吗?”
别的姑娘帮腔道:“她可是玉山第一大美人儿,不敢眼花!”
又有姑娘闪动着碧蓝的眼睛问:“我怎么样,有心动吗?”
说笑间,车子下坡,穿过沟壕,上坡,来到东厅。
当被姑娘们簇拥下车后,忙人发现,感觉竟与前大不相同——神清气爽,步态轻盈,看眼前的一切,已不是陌生与敬畏,而是亲切和养眼。
再回头看看簇拥他的姑娘,已不感别扭,而是觉得很配很协调的那种。
“我好像不需要你们了!”忙人说。
现在的忙人已经有了几分自信,话里也藏了几分狡诈。
“啊?”
姑娘们惊得睁大眼睛,齐刷刷射向忙人。
忙人说:“玉山那么陡峭,我能独自攀登,如此平展的所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姑娘们笑骂道:
“丑八怪长能耐了!”
“真是速成啊,那么捏把几下就见效!”
“忙人星球人的德行,忘恩负义。我们姐妹一路上为你打理速成,这就翻眼不认人?”
忙人这才知道,一句原本无足轻重的话,还说重了。
忙人急忙解释道:“是怕打搅你们,没有别的意思,姐姐们多虑了!”
“人丑心狠,转的比风车还快啊!”
“唉,人丑心狠负心汉!有家有舍,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老婆都要断粮了,还把最后一碗饭抢吃了……”
忙人腿肚子一软,溜倒在地上。
姑娘们也不怎么同情,白一眼,抓了脚脖子,倒扯着进了大堂。在大堂地上绕了个大圈,又七拐八弯扯到了一个神秘所在。
随后冲进来几个英俊少年,姑娘们便嬉笑着退去。
少年站立两旁,向躺着的忙人恭恭敬敬点了一下头,似向遗体告别。然后一齐动手,三下五除二,将忙人衣服扒了个精光。
“干什么?”忙人叫得歇斯底里。
“奥吆,真丑!”
“奥吆,真小!”
“奥吆,木乃伊啊?”
“外星人!”
“外星人都是猪吗?”
“哈哈,哈哈——”
少年们夸张地怪叫着、大笑着。
“外星人见多了,没有这么不堪的!”
“玉石星球的美女啊,那才是外星人,个个天仙!”
“那里的男士也很帅啊!”
“就认倒霉吧,谁让我们摊上这么个烂货!”
“忙人星球,本来就很低等啊,能有好货?”
说忙人傻逼,说忙人丑,说忙人怪,忙人很生气,那是在最初进入沃野星球。
现在的忙人,已经认了,起码不生气了。的确低人一等,或者几等,这是事实。
忙人唯独担心的,金人会把他怎么样?好像很友好,好像很恶作剧,不好判断。
总不会关在笼子里,放在动物园,让游客参观?
还会有更残忍的吗?
四个金人少年抓了四肢,将忙人丢进了没有水的池子里。
池子是上好白玉凿成,流线设计,非常人性化。无论碰到哪儿,都会发散受力,不致碰伤,连一点痛感都没有,还有种被甩被抛的快感。
“干什么?”
忙人能做的、能问的就这句话了。
不论多么厉害的角儿,当只能问这句话时,定是江郎才尽时。
“洗洗澡,做点解刨!”金人少年答道。
“啊——你们要干什么?”
这不,又是这句话,解刨意味着死亡。在死亡面前,忙人也只有这句话,也只能是这句话。
忙人惊恐地弹了起来,刚要跳出水池,一股朝天浪打来,扑倒在原位。
金人少年说:“娘娘湖水,稀罕着呢,沃野星球的人都很难洗到!”
水发黄,尿臊味,谁稀罕谁去洗,忙人还是扑腾着要出池。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分明是条鳄鱼,张着血盆大嘴,忙人扭转头向一旁急闪。
只听“吽”的一声长啸,一张虎嘴就在眼前。
从宙内追到宙外,费了九牛二之我力,总算找到仇人了。废话少说,闲会少开,待我虎爷饱餐一顿!
“干什么?”
忙人魂魄离身,急向上窜去,哪知豹、狼、狈各色猛兽正向他扑来。
“妈呀!”
这是必死无疑的节奏啊?
只能沉入池底了,宁喂虎不喂狈。
鲤鱼打挺,向池底躲去。池下有暗沟,阴风瑟瑟,早将忙人吸了进去。
暗沟内倒也安宁,只有几条小鱼悠闲自在。
“哈哈——这不是那个大傻逼吗?”
“你们怎么在这里?”
“都是你这个大傻逼害的,把我们带来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