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就有病!”被撞者是个中年男人,卡着腰,以手捂着肋下,衣着面相都还说得过去,虽然对撞自己的年轻人有几分愤慨,但被年轻人说到了心病,也没有再大发作。
“什么病啊?”闲人问。
“我能知道,瞧病人都成喂狗的了!”这地方人怎么都这样,说来情绪就来,像吃了石头。
“腰酸背胀,尿频尿不尽?”闲人说。
“……啊,对对,对呀!”被撞人好似受到了皇帝召见的那种。
“我可以瞧病!”闲人说。
被撞人疑疑惑惑地看着闲人,心想:原来是个骗子,前面碰瓷没有得手,这回又瞧起了病,姥姥的,骗子都是全才。
“瞧我卵!”被撞人说话很不中听。
闲人看出了被撞人的困惑,望闻问切,做过名医,一观便知对方心里想什么。
闲人道:“是瞧病,不是劁猪,谁稀罕你那二两骚肉!”
说话间,进进出出了好几波人,多一半都卡着腰,以手捂着肋下。
奇怪——这里的人都有病?
被撞人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姥姥的,见过的骗子多了,上过的当也多了,没有我这个傻逼,就没有当客子的狗命。不在乎一半次,多少钱?”
闲人本想回敬一下上当之说,但肚子不容许论战,便道:“晚饭一顿,上好房间一个晚上!”
富家子弟虽憨,但一点不傻,早在两人相撞时,闲人就看到了晚饭和住店的希望。
“不再来个窑姐?”被撞人一眼的不屑。
闲人看了一眼被撞人,骂道:“要你妹,有眼不识好人心!”言毕,“哗啦”出手,手指刺向对方肋下。
“妈——”被撞人“吆”字还未出口,第二手又到了,接连被刺了三下,被撞人气绝倒地。
闲人从被撞人头上掠腿过去,大步流星走了,看都没看一眼。
傍晚时分,街道上人已稀少,三三两两来往的,青少年居多,很有一部分也是卡腰捂肋。
这么多病人,一个郎中就混不到一顿晚饭——闲人感到羞愧。
闲人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就听身后人声喧哗,待转身看时,一群人已到身边。
“就是他,就是他,可找到了!”这是要抓捕的节奏嘛。
街道上的人立时多了起来,旁观者七嘴八舌,都说就是这个外乡人,在车马店踩点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晚饭时分,将店老板杀死在店门口。出手快如闪电,招招毙命,一气呵成,二五不管,三下五除二,四、四七就二十八了呗……
正议论着,人群哗然,怪叫着向两边闪去。
但见人群闪开处,被撞人——那个被“刺”的店老板,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来到闲人身边,“噗通”跪倒,头如捣蒜拜了个一塌糊涂,直到拜不动方停。
“恩人啦,我的亲娘舅啊!今天要找不到娘舅你,我就投河跳井吃老鼠药。我们出得大门兵分两路,我是向左街去寻,谁知姥姥的,娘舅你向右街来了,跑死你爷我了我的亲娘舅……”被撞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里的人怎么这样?感谢人像骂人,那骂人会是什么样子?
被撞人——店老板站起来,站得挺直板正,对围观者高喊:“我一次尿了一碗石头,腰不酸了,背不胀了,都是这位娘舅给我治好的,娘舅真他姥姥的神医啊!”
“啊——神医降临了……倒然米发梢那西……姥姥的!”
“哗啦”人群全跪了下去。
神医降临了,倒然米发梢那西——姥姥的!
店老板喊道:“备轿!”
只见当街一顶大花轿“忽闪”而来。
“娘舅姥姥的你就凑合一二,这里就这顶窑姐轿子最上档次!”店老板对闲人毕恭毕敬。
见闲人还在犹豫,店老板道:“姥姥了,快上!”
闲人钻进了轿子,在两旁人的夹道跪拜下,“忽闪、忽闪”通过了右街。依着店老板,还要到左街去夸娘舅,闲人喊饿,只好作罢,抬回车马店,以最丰盛的酒菜接风洗尘,安顿上好的庭院住宿。
伺候闲人入住后,店老板歉意地说:“娘舅,姥姥的,我妹很丑,又在乡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闲人有点吃惊,问:“啥说道?”
店老板忙赔礼,点头哈腰道:“娘舅,姥姥了,我绝无反悔之意!我这就派人连夜去接,那也得两三天。要不,今晚先把镇子上的头牌花姐接来,姥姥的,先伺候娘舅。”
闲人思前想后一阵,不由哈哈大笑。
……
原来这地方叫石盘镇,山里盛产奇石,镇子里的人以做石料为生计。日子虽然过得殷实,但久而久之,体内都积累了粉尘,无法正常排出,形成了结石。
来石盘镇的郎中趋之若鹜,一为显神手,二为富庶之地钱好赚。自然,郎中们都是吹吹打打而来,拉开架势瞧病,偷偷摸摸走人。
闲人在院中见到的那位女子,人称仙医,也是最近才到的一名大郎中,也是石盘镇目前最火的郎中。
闲人在石盘镇,一夜没有睡好,竟是做梦。做梦的内容全是瞧病打结石。几次醒来,回想梦中打结石的方法,自感比过去更是精准了不少。
但令闲人矛盾的是,明天一早还走不走?石盘镇的病如此严重,一走了之,于心不忍,闲人自幼憨厚。不走嘛,自己早已洗手不干郎中,半路重操旧业,不是大丈夫所为。
矛盾中,醒了一夜,也梦了一夜。
天明起床,梳洗已毕,店老板已在门外等候,伺候吃过早饭。
闲人说:“账已两清,多占你一分早饭便宜,要不我再擂你一拳扯平?”
店老板谄媚地笑道:“娘舅,说什么屁话,你是我的大恩人,吃我一辈子我还是赚了。”
“不亏?”
“屁话,不亏!”
“平了?”
“平了,我这头早都扬起来了!”
闲人轻轻一笑,说:“那我便走了!”
“什么?”店老板像触了电,跳将起来:“姥姥了,放什么屁!”
“这不账已两清,还留你娘舅作甚?我对你妹没有兴趣,对窑姐也没有兴趣!”闲人问。
“娘舅,这里的人都对你感兴趣!”店老板这句话说得虔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