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人下榻在咯吱窝宾馆。
忙人居所的院子好大,一派自然风光,相比曾居住过的东厅,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东厅只是几间房子相套,出了房门就是公共场所。而这里,完全是一座院落,一座惹大的院落。
院子里有山有水,有树有景。金叠玉垒的小山,一峰连着一峰,层出不穷。涓涓小溪在山脚穿行,小鱼儿也跟着游走。
淡淡的云烟,在树间在屋宇间缠绕着,被软软的风吹动着、变换着形状,好似舒缓的彩带,飘来荡去。
到处光点斑斑,金星闪动,好似无意好似有情,深邃高古难以琢磨。
忙人,一众金人,信步走入山涧,停在清流飞瀑下,静观芙蓉花前雨沥沥。
滴滴细雨,轻巧地打在半张的花瓣上,粉嫩的花瓣柔柔地颠动几下,把雨珠颠得晕晕乎乎,四散而逃。
压弯花瓣的向外滚去。一路上粘了不少花粉,当来到花尖尖时,已经变成五彩翡翠了。
雨粒难耐寂寞,在花尖略加逗留,翠翠地掉在下一个花瓣上,溅起几粒水珠,接着又是无尽的滚动,无尽的跌落……
还有的雨粒,沿花瓣脉络向内滚去,在花柱周围相聚成湖,湖水渐次上升,压得花朵娇喘无力含羞低头,把花的种子洒向世界。
忙人说:“雨滴自从形成,就是身不由己,多像我!”
“哈哈,哈哈!”
斧斧金笑道:“花儿好像有点无情了,接纳了那么多,到最后也没有留得住一滴。”
方方金另有意见,轻哼一声,道:“摧残,雨对花简直是摧残!”
众人细看时,雨粒落下,花瓣在动,花在动,整个花株在动,动得阿娜多姿,娉婷妖艳,庄严天真。
忙人嗨嗨笑道:“没有雨滴,花儿能动得那么娇艳多姿?”
“是啊,没有忙人,我们方方金也会这样含羞娇媚?”斧斧金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忙人笑着抬起头,与方方金对望一眼。
两个星球的人,两个世界观的人,把相同的目光对焦在了一处,焦点深处似有一个全新的星球在运转。
方方金扑闪了一下眼睛,忙人看到,长长的睫毛上粘着一粒花粉,晶莹而透亮。
当再次闪动睫毛时,花粉粒顺势而为,掉下去,砸在方方金如玉的脚丫上,脚丫动了一下,动得外人不易察觉……
“花儿再好,还得靠蜜蜂传播,缺少不得,雨露只能滋润。”忙人不经意地说。
方方金脸儿一红,看向别处,她想起了那一群爱造谣的长舌妇蜜蜂。
斧斧金不知就理,说:“是啊,我们与众生灵之间就是缺少了一种介质和一个环节。”
“论理,我们可以不管众生灵,任其自生自灭。这一切不是我们设计的,也许设计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糟糕透顶的是,设计者也为我们设计了良心,如果我们不去主动作为,就是违背设计者的设计,是要被设计者惩罚的。”
方方金似乎要岔开话题,又好似要讲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忙人说:“可以建立一条沟通宙外宙内的自由通道,实现生灵和物的自由流动。”
金人们一听,半张了嘴,呆若木鸡。
半晌,有金人低语道:“谈何容易!”
斧斧金笑道:“就算行,那也是在新秩序建立起来之后,不然会更加乱套。”
“对!”
方方金说:“没有禁制的沃野星球,可能只是宙内生灵的坟场!”
……
斧斧金和方方金陪同忙人来到居室。
但见黄金大檀担梁,碧玉水晶饰灯,熠熠生光。
金珠玉珍作帘,红漆包金为柱。白玉铺地暗纹委婉,金线内嵌游走莲花。
早有赤足金人小姐将金丝织凉履摆于面前,方方金带头脱鞋,并不穿凉履,而是玉足踩地。
忙人犹豫了一下,亦脱鞋,本想学方方金光脚,相比之下,只觉脚太丑陋,急挑了凉履。
凉履温润有佳,直如步踩莲花,忙人暗自庆幸没有丢掉享受。
金人小姐轻撩帘幕,宽大的沉香金阔床隐在金宝帐内,帐上暗含奇花异草图案,微风娇无力,波动云帐如幻海。
榻设枕,铺软簟,叠香被,自不待细说。
忙人笑指周围道:“这也太奢侈了啊。”
方方金道:“土做的墙,泥做的炕,就地取材。”
斧斧金笑道:“沃野星球资源单一,只有黄金,穷得只有钱了!”
忙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从道理上讲,他懂得斧斧金讲的都是对的。可在一个黄金堆砌的星球,愣说穷,心理上实在接受不了。
斧斧金说:“现在好了,三力甩客,沃野星球什么都不缺了,我们的任务只有一条,就是尽快建立起一种普遍适合众生灵的秩序。过去,我们是物质、生灵单一体,那种禁制已经不适合复合星球复合生灵的环境了。”
秩序,金人又提秩序!
秩序成了金人的心病!
方方金接话道:“我们没有插手生灵争斗,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适合大众,如果按照金人规矩要求众生灵……”
方方金脸儿一红,瞟一眼忙人,不好意思地说:“那只有一个字儿——死!”
斧斧金说:“生灵能到这里是一大进步,谁忍心啊!”
“是啊!”
方方金说:“假如那样,沃野星球可能又要回到金人独步天下的单一生灵时代了,宙内来客只能落得个客死他乡,三力甩客的意义也会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沃野星球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了,因为地上的土是消弭不掉的,金人也只能在地下活动了,就如忙人星球的田鼠一般。”
斧斧金说得轻松,但听起来多少有点悲壮。
话到此,忙人、金人都已无话可说,不是话不投机,而是话太投机。大家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就是让众生灵都活下来,都生活得美满幸福。
可是,谁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眼看着每天成群成队的生灵在无畏死亡,繁殖力再高,也赶不上死亡速度啊!
方方金苦笑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提我们是高等智慧了,忙人星球人、地球人,智慧再低等,都能把狼训练成狗,为主人看家护院,把驴子训练得犁地耕田,我们能做得了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