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人正在冰河与鱼儿、冰块戏耍,突有歌声传来。遁声望去,但见一长髯老者,立于冰块之上,自上游飘然而来。
说是迟那时快,正惊愕间,老者已飘至面前,一个弧旋,风动胡须动,发飘红衣飘,稳稳当当停靠在岸边。
忙人急跳上岸,举手向前,唱个肥喏。老者亦跳上岸来,深深地还了个肥喏。
二人似久别重逢,互相欣赏了多时,突如顽童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你指指我,我点点你,接着又是大笑,笑得眼泪及眶。
你当为何,原来两人虽一老一少,但外表居然有好多相似之处,体态均伟岸,仪表均堂堂。长发飘逸,一白一金。胡须过腰,亦一白一金。
老者发挽银簪,内素外红,虽袍而不泥。忙人兽衣兽裙,头顶羽毛花翎,恰到好处。老者未语先笑,笑不露龈,谦虚得体。忙人面带喜庆,言语婉转,没有丝毫霸气。
二人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乐不完的事,整日里娱乐闲谈。
老者说:“这条尚河,是我的梦中之河,但我并不知道发源于何处,又流向何地,途径又是如何曲折迂回。只在梦里相见过好多次,一次比一次真切,一次比一次美丽。到后来,晚上不做河梦就睡不好觉……”
忙人与老者什么话题都能聊得来,都能产生共鸣,唯独对做梦没有共同兴趣。因为忙人从来不做梦,要么醒着,要么呼呼大睡,几乎没有中间状态,当然也就没有做梦一说。
老者夸夸其谈了半晌,发现忙人索然无味,自己也就蔫儿了许多,说:“我应该走了!”
忙人好不容易遇见一位“驴友”,哪能随便放走啊。忙人说:“留着就是活着,活着总会找到活着的理由。走了就是死了,死了会更没有意义,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老者笑道:“你在编排我?”
忙人说:“是从朋友身上体会的,我们都是被编排者。”
尚河婀娜多姿,灵秀而美丽,日夜奔流不息,就像一条漂亮的带子飘绕在山间。水动,溜冰老者就激动,激动了便放声歌唱。
忙人曾经靠弹树枝维持生命,对音符歌调心领神会,点头扭腰晃荡两下就能找到点子,只要溜冰老者歌之,忙人便舞之。
时间久了,河滩蹚成了舞场,河水路过都要打旋,欢快地奔跳几下才流走。
尚河水时缓时急,缓时如一潭清流,平静而安逸,只有丝丝心动,画出微微湖光。急时胜过万马奔腾,驰而不息,仿佛星球陨落,溅起千堆雪。
大漠情,跌跌宕宕起起伏伏,一帧帧一缕缕,优美而舒缓。风乍起,云高扬,沙尘至,遮天蔽日,呜呜咽咽,把世间万物演绎……
忙人与溜冰老者,忘情地唱着,尽兴地舞着。困了累了,地作床天作被,仰躺岸边,长发扇铺大地,喘着粗气,把胡须直吹上蓝天,把蓝天欲要看穿。
当胡须飘向蓝天的那一刻,忙人看到,天尽头有一片极亮处,只要看着它,就会心旷神怡,忘却一切烦恼。更难得的是,望见它就会脑洞大开,不懂的,懂了;不会的,会了;想不通的,想通了。
忙人看到,在那极亮处,前些日子,总有朵朵祥云飘动。最近没有了,看不到了,偶尔会有黑云移动,十分压抑,不知何故?冥冥之中,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天上好像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溜冰老者看不到那个极亮点,也不知道祥云、黑云是怎么回事。他长期与冰雪打交道,眼睛受伤严重,看不了那么远。
但溜冰老者梦见过那个情形,而且不止一次。那个极亮处好像是另一个星球,上面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人,虽然形态各异,但人人神通广大,个个能呼风唤雨。
亮点的中间应该是一座如幻如梦的宫殿,气度不凡,戒备森严,一般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溜冰老者说,有次做梦,他误打误撞进了那个叫天门的大门,一路过关斩将,当快接近宫殿的核心地段时,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立于丹墀之上,虽然面目慈祥,但不严自威。
老者说,那一刻他只觉四肢无骨魂魄出窍,哪还有半点勇气。正欲转身逃离时,只听老夫人道:“帝君救我,帝君救我!”老夫人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老者说,那次梦后,他总感心里沉甸甸的,不论怎么排解都放不下。
老者叹道:“有了事方知无事的可贵,像贤弟这般该多好!”
忙人怔怔地看着天空,嗨道:“真是两个痴人啊,自己没得吃没得住,全闹心的是天上的大事。”
老者亦笑道:“贤弟还真说着了,一个梦见的全是天上,一个看见的全是天上,想低调都由不得自己啊。”
谈天过后该当说地,忙人问:“有什么打算?”
老者说:“假如上不了天,就没有打算!”
老者姓甚名谁,已无从考。老者说自从上了冰山,他便将俗世看淡,包括那浓缩了升官发财诸多长辈意愿的名字。
老者说,虽然年轻时非常忙碌,但他喜欢悠闲,最喜欢别人叫他“闲人”。
忙人说:“我们这是在作对吗?你闲我忙。”
老者“哈哈”大笑,说:“我们是互补,一张一弛,乃人之道也。”
闲人出生在大山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出生那天非常巧,临水的山爆了,将河塞成了水库,水越聚越多,成了一片海子,海子为百姓带来了富庶和幸福。
闲人家既是书香门第,又是医学世家。
闲人从小就被关进屋后的学堂里,由先生执着戒尺读书。闲人读书过目不忘,稍大一点便能无师自通,但最讨厌学医,这个论那个论,太辩证了,好像有点牵强。这歌那歌的,太顺溜了,好像有点做作。针灸穴位的,看不到,只能大摸一二,一看便会,总觉是瞎编的,没有什么用。
但是大人非要闲人学医,要传承他家祖传医学。怎么办,不学熬不过大人,总得想办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