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狂卷起来的细沙灰尘漫天飞扬,直扑人的眼睛,心高气傲地宣布对世界的统治。我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看到这座城市的上空好像盛满浑浊的橙汁一样,暗黄茫茫。
这时我才知道日子为什么让我做点准备。路上的人都戴着口罩,显得淡定地走在扬尘之中,见惯不惯的表情,我只好紧紧地闭上嘴,想到刚才的梦境觉得有点好笑。原来,梦真的是让人用来自慰,能让人逃避掉现实世界上种种的不安,自我陶醉在虚幻中,就好像看一部古装武侠片便认为是真的。
我突然觉得刚刚苹果的那个梦境,和那些古今风月场所里的人所做的春梦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对于这家梦资源心理安全公司来讲可能不是,毕竟可以开发出更有用价值。只有在这阴风怒号的天气中,呼吸这种难以呼吸的混合气体,看着什么也看不清的世界,这才是真实的感觉。
我倒感觉种种困在脑子里问题已经不在,像是释放进了扬尘里。而走在这种扬尘里反而让我有了安全感,不去担心呼吸道被怎么怎么感染,也不用害怕走在楼下被上面突然刮下的广告牌子砸中死去。死亡随时可在,这才是一直潜藏在我内心的基石。有时我很迷茫,就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我猜测可能是傍晚也可能是早上,因为到底睡了多长时间确实很难说。
不过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能听到骂骂咧咧声,抱怨天气突然变得恶劣。我继续朝那条河的方向走,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戴蓝色口罩的人正从河里向外爬,腿跨上后反复又滑下去,显得非常吃力,应该无意落水,于是赶紧跑过去。河岸用石块垒砌成,岸又特别的高,所以爬上来特别艰难。
我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使劲把他拽了上来,然后他双手抓在石岸上爬了上来。他爬了上来,浑身已经湿透,衣服上很快覆上了一层灰,顿时好像是泥水里出来。
“把口罩摘了吧,那样呼吸会顺一点。”我看他好像受了惊吓,提醒道。因为他的蓝口罩表面也已经沾上一层厚灰,而他看起来也很累,不停地喘粗气。
他把口罩摘了下来,弓着身子调节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安定下来,连连说道:“谢谢……谢谢你,不然我到现在恐怕还出不来呢,一不小心滑到河里了,也没有找到合适上岸地方。”
我听着声音很像是考古家,但是他还没有抬头,我也没有认出来,于是回答:“只是碰巧而已,你这个样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这他才抬起头,原来真是考古家。他本来还有点吃惊的眼神看到我后又显得很平淡:“怎么是你?你刚刚从公司里面出来吗?”
“嗯,我也只是想出来转一圈,买点东西吃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鬼天气。”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觉得他的年龄好像不是很大,甚至也只是和我一样大小。不过有点老态,倒也很正常,这样看起来才算是考古家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间?”我问他,心里想他要是听到这样的问题肯定会大吃一惊。但是他却像事先预料到了一样说:“刚睡完就从里面出来了么?刚来的人都是这样,现在不过是凌晨一点左右。”
这个时间倒让我觉得有点惊讶,凌晨一点的天居然会这么亮,而且路上还有那么多的人!我说:“看起来不像是凌晨,我以为是早上,或者傍晚。”
“这座城市的天本来就比较亮,因为四周许多灯都是整夜整夜地亮,所以看起来就会觉得好像是早上的天色一样。”他解开上衣,使劲甩了甩,但是灰尘已经沾水,上衣越来越脏。
“为什么半夜路上还会有这么多人呢?”这阵子的人比我刚进公司时还要多。
“附近有许许多多的工厂,当然这些工人不一定是上下班,他们是厂里的工人,白天工作一天,晚上就到一些夜店里蹦蹦迪跳跳舞,打电脑游戏发泄发泄。通常他们都会玩到很晚才回去,所以很正常。”
“忙了一天还能玩到这个时间,精力挺足。”我睡了那么久,反而感觉更困。
“年轻嘛!谁想呆在无聊透顶的工厂里整天听机器叫,只有在晚上找女人玩玩放松放松。”看样子考古家很熟悉周围环境。
女人好像永远是让男人放松的最好工具,话总是说着就到这个话题上。我不是回避,好像和月分手后就要对其他女人避而远之似的,只是觉得说得再多都没感觉,不如扯开不谈:“你需要换身衣服了。”我提醒他说道。这个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是湿的,并且打两个哆嗦,然后站起来说:“走吧,到我家去吧,附近有一家百货店,因为靠近工厂,夜班的工人总爱在那里买东西,二十四小时营业,咱们可以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好吧,反正咱们是不缺睡眠的人。”
考古家走起路很笨,像是刚学步的婴儿,我不得不放慢脚步才能让他跟上。我问他是不是冻得,他回答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走路,已经成为习惯了。这样看起来更像考古家,显得老派。
我们越走,四周变得越黑,走进一条胡同的时候,已经是漆黑一片。风和扬尘都变得小了,继续走了一段后,我看到前面一片灯光,原来是一个小区。考古家说:“那就是我的家,那家百货店在再向前两百米左右,等我回家换件衣服咱们一起去。”
没想到考古家还有房子,家里应该不错。“你这样确实容易感冒,没想到你家居然离公司那么近。”
“准确地说公司应该是我的家,要不是像这样要换件衣服,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次。”
“你家里没有别人吗?”
“就我一个,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这个地方挺不错,房子也很好,你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家人们难道也在外地。”
考古家轻描淡写地回答:“老妈离家走了,老爸蹲监狱,所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不然就太没脸色。他家在三楼,开门顺手打开了灯,屋子里各种生活用品都有,茶几的烟灰缸上胡乱地插着许多烟蒂,超薄的电视屏幕上落了一层厚灰,看起来真的很长时间没人住。
“我平常回来也不过是换件衣服,有时最多洗洗澡,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所以都没有收拾过。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那间屋子里有电脑,电视也可以看,随便玩吧。”他手指了一下另一个房间,然后走进浴室,很快我就听到淋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走进房间,那是他的卧室,床头摆着台灯和电脑,在后墙上有一张收起的布屏,屏幕下边和两边都是书架,上面的书摆得很整齐。我打开电脑,不知道该玩些什么,好长时间都没有碰过手机电脑了,可能我不知道该用它们干些什么吧。
我随便地翻了一些新闻觉得很没意思,于是想找一部电影看看,但还是怎么都看不进去,最后就找了一场篮球赛观看起来。突然间,我看到电脑的壁纸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笔直的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非常标致瘦削的瓜子脸,脖子里带着一片很小的刻着古文的符牌。
可能是考古家的女朋友吧,可是为什么没在他身边呢,这么好的房子难道还不行吗?我想得有点多了,所以暗暗地骂了自己一下。我点了几首歌,然后就躺在床上,悠悠地听了起来。
考古家洗完澡,换了一身西服走进来。他的年龄确实不是很大,只不过脸上的胡茬太多,好像刚从监狱里出来一样。我坐起来,以为他可能也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没想到他只是坐在电脑前面,然后打开一个电影,是一部古装武打剧。他头发还有点湿,所以还不住地用毛巾擦,暂时肯定去买不了吃的,而我的肚子却饿得要命。
为了分散一些注意力吧,我问道:“你到公司多久了?难道你真的能根据别人的梦境分析出一些古物吗?”
“公司刚刚开业不久,许多技术与业务都是内部测试,一些事情你也看出来了,它不需要营业执照,很多人都是从军队里来的,有一套别人意想不到的科技。我也不过在里面十多天而已。”
“你相信那些仪器能给你提供准确的考古信息?”
“有许多事情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喜欢不喜欢做,即使知道多么准确地信息也都不能恢复往日的面貌。但是因为喜欢,心入其中被欺骗也无所谓。所以我也不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仅仅只是有件想做的事情可做,骗不骗被人我也就不在乎了。”
我冷冷笑道:“梦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功能,往往能让人信以为真。”
“桃花源这个梦境很受公司重视,因为它能挣好多的钱,当你看到这些钱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这套仪器毫无作用。梦境分析仪的测试阶段已经顺利过去,新的研发阶段很快也将出来,到时候会有许多新型功能。”
“不过十多天,你对公司的情况就知道这么多。”
“我记性很好,观察力也不错,而且对这个从中国最高科技研究院出来的技术还算有点兴趣吧。”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电影上,继续说道:“苹果很有想象力,人也不错,所以我一直都跟着她,看一些梦境里面的东西。不然她也不会留下你。”
我又想到了那个梦,带着困惑问:“她一直都在做那个梦吗?”
“一直做同一个梦的话对公司会渐渐失去价值,最后也不会留在这里。不过她的梦境好像是同一类,每一次都会有点新鲜,你进的那个不过是引梦阶段而已。”
“那她以前干什么工作呢?”
“我也不知道,走出公司之后相互之间很少在一起了。”
“那灰幽灵呢?她是干什么的?”
“自然也是部队上的,你没看到全身大块头,多猛的妹子。她会把我们每次的梦境和发现传给另一个部门,然后下一次的时候告诉我们梦的资源在哪里,这样我们就会特别的注意哪些地方。每一个梦境区都会有这样专职保护梦境的人。下次你可以到那些很激情的梦境区里试试,真得很爽。”
我笑了笑说:“应该是一段不错经历吧。”然后直直地看着他:“怎么感觉你很闷骚呢!说着说着就到男女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