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回答:“那只不过是个梦,看起来有点新奇而已。”其实我也喜欢这个梦,在一个未知的世界却毫不害怕,走过一个又一个危险领域。
“那是一个星球,一个别人做梦都找不到的古老星球,电磁波显示它是一个立体的球形,而且上面的动物植物是一些地球原始生命或者从来没有的。”
“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们还可以从梦境里把它引入到地球上?”我反问道。
“如此庞大的工程暂时可能不行,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梦境连接技术,在上面建立一些研究所,通过对上面资源的组成元素进行分析,也就是拿到合成资源的配方,然后在地球上进行研发就可以得到这些罕见的东西。”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里面的野兽有多罕见珍稀,只是那个似人非人的种群,包括会说我们语言的女人,才让我满满疑惑。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居然这么值得研究,还不如直接投资开发原始森林。”
“那是你没有发现而已,还记得那些会浓缩成一团,然后钻到地下就消失的水草吗,这种现象可能和植物带有敏感的神经系统有关,才使他们具有动物那样非常灵活的感官,并迅速对外界条件作出反应。如果这个发现能够被充分挖掘利用的话,发挥的作用简直难以想象。”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听着考古家兴奋谈论这个话题,我又想到刚刚在梦里经历的那些事,同时也想到苹果的梦境。不知道她会不会非常生气,于是问道:“苹果没有看那个梦境吗?”
考古家回想一下说道:“看了一点,因为她在另一个梦境箱子里面睡
觉,直到醒的时候才来看你的梦境。她刚开始时脸色确实不好,后来变得平静温和。不过说实话,你身体指数的各项变化刚开始让我们几个吓一跳,心脏的跳速,血液流速,脑电波频率上升得太快,而水分含量却迅速下降,日子当时差点准备打开箱子把你叫醒,以前还没有遇到这个情况。”
“没那么严重吧,你做噩梦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变化吗?难道梦境仪连这些变化都承受不了吗?”利用这样的高科技,谁还愿意做噩梦呢?梦境可以选择,肯定都喜欢沉醉在美梦中,那样的话身体肯定处于平稳状态,不会激烈波动。
考古家没有说话,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我发现我们一直都是在议论我的梦境,也不知道他做什么梦境,而且在工作室里也没有看过他的资料。但是,想到昨天晚上他说他老爸在蹲监狱老妈离家出走,我意识到自己实在不应该说什么噩梦。我的经历就像是一个噩梦,他的经历也像是一个噩梦,我们本来就在噩梦中挣扎前行,这就是现实的全部内容,我们只是画在上面的点或者线。
于是,我觉得还是把焦点转到自己身上好些:“有时候我会做好多的噩梦,特别是在失业失恋以后。”稍稍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本来是非常恩爱,也快要结婚了,但是后来我被公司开除掉找不到工作,而她也不习惯过我们的二人世界生活,到舞厅里找别的男人玩去了,每天晚上都是醉醺醺地回家,后来我们就分手了。而我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从这个城市的一角走到了这一角。不过现在已经感觉没什么,好像都已经无所谓。”
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会在工作室中说出自己的生活感情经历。本来
是深深埋藏在记忆中的隐私,我正在逃避,也不应被别人所知。是不是真
得无所谓!
“你在欺骗自己,痛苦是长久的,你真得没什么感觉吗?你心里仍旧
愤怒,不然也不会有如此狂野的梦,你想要释放掉内心深处的东西,这已经都在梦里面表现出来了。千万不要轻视梦的作用,它真得能告诉许多信息。”考古家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原来如此透明,那些想要挥去的东西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看出来。
“不要遮掩自己的感觉,那是件很幼稚的事情,梦境仪能读出的只是像电影一样的画面,但要是读出一个人的心却需要其他东西。你觉得苹果的梦境怎么样?”他突然问道。我也搞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
我怀疑苹果的梦境,但并不意味着否定它,所以回答:“很不错,挺清新。只是我觉得太过于安静,看起来好像……好像和她的那个……那个不相称似的。”
“因为她做的不是自己的梦,而是别人的。”
这个我倒没有想到,因为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人,不会轻易地让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地去用别人的东西吧。我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考古家,他继续解释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当书写者不是本人的时候,这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苹果一直在做她姐姐的梦。”
“她姐姐?她还有一位姐姐吗?”我吃惊问道。
“是的,不过她已经死了,是为了救苹果而死的,是什么原因我们就不知道。”我越来越觉得有许多事情真是太出乎意料:“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我有点不相信。”
“这是苹果自己告诉我们的,开始我们也很奇怪。”考古家长长地出一口气,好像叹出许多世故似的说道:“或许这是她躲掉自己噩梦的原因吧。”
考古家好像很容易就能看到人不幸的那一面,不管说得再怎么悲哀,脸上只是冷漠的表情,像是饱经人间沧桑。其实,他应该是一位心理专家,比心理专家更能读出人的内心,听起来很是可怕。我问道:“你自己好像有过许多的事情,所以看别人总是那么准。幸亏你只是把这些话对我说,否则别人一定认为你很可怕,认为你在他们的心里按了窃听器。”
他从口袋里取出烟,拿出两根,给我递上一根。我接着,他又给我点火,然后自己点起来,我们两个一起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在黄昏中影子拉得老长。那些刚刚下班的工人成群结队走着,能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骂声,还有一些女的已经开始上班,打扮得十分妖艳,站在路边,碰到一些人就热性问道要不要去玩会儿。然后有几个年轻男的又说又笑地搂着她们走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现在我经常去酒吧,从来没有玩过一个女人。”他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一看就是老烟民:“因为我心里一直感到对不起一个人,就是我的前女友。”
“是电脑上的那个吗?看上去非常漂亮。”我想到他的电脑桌面的图像。
“不错,可是她现在在酒吧里面当妓女。”我看到他的脖子鼓了一下,好像很努力地吞下去一些东西,应该是伤心往事:“我们谈了大学四年的恋爱,本来大学结束后就可以结婚,不用像别人那样考虑什么房子车子的问题。因为我老爸在政府单位工作,是一个不小的官,那套房子就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中一套。后来他有了情人,而且还不是一个,后来检察院调查公布的数据是包养了十七个,老妈早知道了这事,离家出走。”
“那你和你女朋友怎么变成这样呢?”
“老妈离开我们后就没有音讯。我大学毕业后想要继续深造,因为我喜欢不用多心的生活,只是想和女朋友一起继续呆在校园里。但是,老爸希望我能结交一些达官贵人,早上打招呼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大官的儿子。并且给我找一个女人强制当我的女朋友。我当然没有答应。可是他找到我女朋友,给她一笔钱说是卖身费,并且编造说是我给的,只是让她离开我。没想到她居然相信了,真的在舞厅里面卖起身。”他使劲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进河里边。我看到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替换先前的冷漠。
“后来上面反贪,我老爸被告发落马,我在法庭上看到他的情人们举着成叠成叠的艳照纷纷地指证他,最后被押到监狱里面。我没有一点反应,因为我觉得那是应得的,现在只是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守着好像能弥补良心过错的忠诚。”
“你女朋友当时就没有问过你吗?她会轻易地相信你老爸的话。”
“她不能不相信,因为老爸给了她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亲热的照片,那是老爸找人制作的,事实上并没有发生过。”没有想到在考古家这种富裕家庭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比我好一点的是多一套房子。
“其实这也不能算你的错,也没有必要把这块石头压在自己心上,这个时代了,有点出格的事情很正常了。你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女人来帮助你忘掉这些事。”我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些好笑,像是应付别人倾诉的委屈。
考古家笑了笑说:“这是你想说的话吗?你觉得自己已经忘掉过去吗?生活中有些感觉你这辈子都难以一笑了之,笑只是为了敷衍而已,在心底里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一个人也好,至少我现在操着自己的本业,搞一些小研究,看看书打发时间,也还算不错吧。”
我说的不错,不管你在这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去看看万丈高楼窗前的人影飘动,去看看流光溢彩的玻璃中万千面孔,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痛苦经历后,都想找一个安顿的地方,放置躯体与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