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能帮你什么忙吗?”一位十来岁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旁,冷不防地打一个招呼。他身上的衣服非常松垮,上衣还是那种古式的纽扣,肤色偏黑,看起来非常活泼,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令人欢喜。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要问他许多事情,却不知道为何要问,也不知道需要他帮什么忙。可又觉得不说点什么待会他走开的话就不好了,于是说道:“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桃花源。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吗?”
“嗯,是的。你们村子里的人多吗?看上去好像挺安静,也看不到人呢?”
“村子里的人都去准备篝火晚会,今晚村子里有人结婚,所以他们都聚在后面的山林里准备好吃的好喝的,晚上好好庆祝呢!”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显得异常兴奋。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小男孩有点失望:“唉,今天刚好轮到我放牛,这会儿牛儿们吃饱了,我要把它们带回村子里再去参加篝火晚会。”
“我刚才看到你的牛了,它们好像都已经吃饱了,这会儿恐怕都在山坡上打盹儿呢。你一个人能赶那么多吗?我去帮你吧。”
“你不是迷路了吗?”
“没事,反正也不会花多少时间。”这样的话,我也能多向他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至于晚上要睡在哪里,倒没有想那么多。景色这么好,睡在田野里未尝不可。
我帮男孩把牛赶进村子,天色略显昏暗,但我依旧能够看清那些屋子上面挂着的确实是玉米和辣椒,还有谷穗和一些干菜等其他的食物。有些墙壁上还贴着毛皮,挂着砍刀和锄头之类的工具,石台上晾晒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刚烤过的。完全的农业社会,把粮食收拾得井井有条。
“你们这里很会吃吧,看上去全是食物,让人很有食欲。”
“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每一个人都会做好多好吃的,这样随时随刻都能满足自己的胃口,从来不会觉得饥饿。”
“仅仅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觉得饿吗?”
“那还能为什么?吃饱了我们会高高兴兴做许多其他事情,去田里锄地,去林子里采茶,去河里面游水,去听老人讲许多故事,去和伙伴们做许多游戏。”
“真是不错的生活,你们在这里生活多长时间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从没有想过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我们把牛赶进一个大围栏里面,我听到一阵很齐的欢叫声从村后树林里面传出来,“哈,耶,哈哈,耶耶……”的节奏,然后响起歌曲。
“听啊!他们都已经开始了。”他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然后说道:“你应该也饿了吧?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阿爷他们一定非常欢迎你的,今晚肯定会更快乐的。”
“走了那么远的路,其实我早就饿了,正好趁着你们村的喜庆好好吃一顿,不能总看着你们把好吃的挂在门前。”我朝他挤挤眼睛,调皮说道。
“那你可要照看好你的肚皮嘞,不然的话,明天早上你撑得肯定起不来。”他看起来更高兴,借着身后山坡上的光线,我看到他充满孩子气的笑脸,心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们走出村子,我发现光线已经不再是村子里那么暗,因为那里地势偏低,山坡挡住树林射出的光线,现在也不过是黄昏时分。夕阳使林子看起来有点红晕,那些树影拉得老长,像是指引着我们进去的路。
林子里的树并不密,穿过一层后就是一片开阔地。我看到许多村民聚集在那里,他们正在忙着搬一些坛子和大托盘,上面是水果,或者烤肉一类的食物,全是男人。一大群小孩搀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在人群后面,那些老人笑呵呵的,手还在不断地比划像是在对那些孩子们说些什么。
而另一边全是女人,她们穿着灰白色的长衣,走起路来显得十分飘逸,手里抱着一摞摞的瓷碗和很大的曲口瓷瓶。“那是她们从圣泉里面制造的饮料,待会儿在晚会上可以喝。”男孩边走边说道。
“是酒吗?”我问道。
“酒?酒是什么东西?那是她们从树林里摘取的果子,然后榨得很碎,用圣泉里的水做成果汁。果子种类可不少呢!有苹果,葡萄,山楂的……味道自然也不错哈。”他居然不知道酒是什么东西!不过这样倒也算是桃花源吧,既然没什么烦恼,要酒又有什么用呢?
这片开阔地的后面是一片森林,看上去郁郁葱葱,显得非常深邃,好像是通往天宫的大门。那他们应该就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吧,这个画面是我一直所渴望的安静生活中缺少的场景吧!老幼男女相聚在一起,虽然年龄上有着差距,但是他们的笑容没有差距,快乐是纯真的,诗人笔下那些生命中的优良品格好像是他们天生的,神无偿的赐予。我体会到一种自然而然的轻快。
“阿爷,这位客人迷路了,进到咱们的村里,我带到这里吃饭。”男孩看着我对那几个被搀着的老人说,旁边几个人也看着我,但随后就各忙各的。其中一个老人笑着对我说:“孩子,迷路多长时间了?饿了吧?这里有吃的,你先吃点吧。”
“这就不用了,不是要举行婚宴吗?您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和大家一起等到晚会开始再吃吧。”我带着和男孩们一样的尊敬和老人说话。
“呵呵,好吧,反正晚会很快就开始。走吧,咱们坐在一起,让我们好好地招待招待你。”
“能借村子的喜气填饱肚子已经不错了,哪还用得着招待呢。”
草地上铺的有拼连一起的动物毛皮,许多人已经围坐在上面说笑,小木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在圆圈中间堆放着锥形的木材,有圆的,有被斧子劈开截成小段小段的。
“那是我们篝火晚会准备用的,待会儿他们就会把火叶扛过来,今天晚上要烧一晚上。”老人对我说。
“还要留人在这里守夜吗?”我有点郁闷,这种好日子人们忙完之后肯定都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为什么还要留人在这里守夜呢。
“这对新婚夫妻今天晚上要守着篝火,一直到明天我们给他们送吃的。”
“这倒是个很有意义的风俗,每一对新婚的夫妻都要这么做吗?”我用一种领略到其中含义表情问道。
“从我知道事情开始,村里一直保持这个习俗,告诉新人们以后的生活要红红火火。”他们好像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前人和历史,什么事情只是从自己出生说起。
“那么村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建的呢?你们记东西的时候用什么样的字呢?”我不是什么考古家,只是受着古文记载的影响总爱问点这样的问题,这与《桃花源记》的世界相同。
“字?字是什么东西?我们从来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村子是什么时候存在,不过听前人流传下来的故事,据说是一对游历山川的夫妻来到这个地方觉得非常好,就带着一群人定居这里。但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倒更让我诧异,居然连文字都没有,那他们到底是凭着什么记载东西。文字是文明的符号,这里没有文字,却处处让人感到文明。
“那你算村子里第几代人?”
“我们祖祖辈辈从来不记这种东西,如果人一去世,我们就会把他抬到后面的森林里。那里有一个山洞,我们把他的身体放在洞里边,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