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苏一舟又再一次来到了审讯室，只是和上次的嫌犯身份不同，这次他是审讯人。

　　房间内多了一张金属桌，看上去像是铝合金材质，桌沿有淡淡的磨痕，上面有可以固定手铐的卡扣，白漆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银白。三把椅子摆在桌上两侧，一把是留给来到这个房间被审问的嫌犯的。

　　顶上的灯光照着，靠门上方墙角的摄像头的指示灯没有闪烁，是得到了他的命令被关闭了。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多了这些陈设，显得更加压抑了。

　　苏一舟背对着门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腕撑桌沿，脸色平淡，但时而微皱的眉头，表明了他心中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很快，敲门声响起，一个女人被带了进来。

　　是左莎。

　　她身上穿着在给鬼童们上课时时常穿的那套教师衫，胸口撑的高高的，但是苏一舟不再像往日一般视线停留。她的外套腰间有些折皱，想来是长时间在所长椅子上坐着的缘故，也没有机会换一套新的。

　　多日不见，苏一舟觉得她好像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化很大。虽然她的身姿依旧婀娜，但却少了一点挺拔之感，多了一丝沉重。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无悲无喜，既不是初见时的喜形于色，亦非这些日子里来的愁锁眉间。

　　就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已经长大了一样，或者说是苍老了。

　　是自己使她成长了吗？苏一舟心中自问了一句。但是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无需警卫开口，左莎自觉地坐在到了苏一舟的对面，四目相对，皆是平静异常，一时无言。

　　警卫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你还是回来了。”左莎率先打破了宁静，语气中似乎有些失望，“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能被留在2所。”

　　听到她的话，苏一舟脸上略带一分失落，“为什么？”

　　左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方才启齿道：“你杀了正豪。”淡淡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恨意。

　　副所长王正豪吗？原来她还没有忘记他...“是他抛弃了你。”苏一舟辩解。

　　“呵。”左莎嘴角勾起，轻笑一声，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有了嘲弄，“那乔茜呢？”

　　苏一舟哑然，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良久，他抱着一丝希望道：“既然你希望我留在2所，为什么不把我的身份告诉那些送出去的警卫家属？”

　　“我确实想过。但是你太可怕了，我怕她们露出破绽被你察觉，反而会害死她们。”

　　“那你又为什么关闭防御系统？”

　　“我知道你在大黑心目中的地位，如果你死了，蕾娜恐怕不足以再要挟大黑。”左莎淡淡地说道。

　　原来一切都只是利弊权衡的结果...这是苏一舟的原则，可是如今被人用在自己身上，才发现，它并不是那么令人愉悦。

　　当这些无情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他发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

　　见他沉默，左莎开口道：“好了，该进入正题了，你不是应该要为了企图夺取研究所一事审问我吗？我承认，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至于其他人，只是受到了我的怂恿罢了，放过她们。”

　　苏一舟笑了，“你想保全她们？可你拿什么换？”

　　“拿我的命。”左莎惨然一笑，“用我的鲜血足以警示所有人。”

　　苏一舟的笑容僵住，消失，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就是你的选择吗？”随后又猛然睁开眼，“你忘了吗？早在我占领研究所的那天就说过，你是我的了，你的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住，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死了，或者逃了，我会杀了她们所有人！”

　　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话语中那股寒意却让左莎不禁一颤。

　　等到他离开，左莎才从怔怔中回过神来，冲着门口轻声呢喃了一句：“你就是个恶魔。”

　　之后，出乎所内众人的预料，苏一舟没有惩治任何一人，被关进监牢的人又很快被放了出来，当然也包括左莎。

　　一切彷佛从未发生过。

　　鬼童们对此虽然颇有微词，但也只是在私下议论，无人敢明说什么。

　　就算明说，苏一舟也不会在意，他才不关心那些人的想法。从大黑口中得知蕾娜醒了，他便去到她的房里探望，侍奉蕾娜的女仆鬼童为他开门。

　　“一舟，你回来啦！”蕾娜醒来时自然已经听说了他回来的消息，如今见到，尽管还躺在床上，但还是惊喜地想要下床来，但是手臂无力，一下子又瘫倒了。

　　苏一舟忙上前扶稳，叠了枕头扶着她坐起，关切道：“你怎么样了？”

　　“还活着，就是感觉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觉。”说着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脑壳。

　　苏一舟闻言看向了一旁的女仆，后者连忙道：“医生来看过了，说这是正常现象，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他这才放心地坐在床边，轻抚着蕾娜的马尾。

　　蕾娜见到他，显然有些兴奋，叽叽喳喳地将左莎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可实际上她被抓不久就睡了过去，知道的还没有苏一舟多呢。

　　苏一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不时还会附和一声。

　　“你知道吗，一舟，左莎威胁我关闭三级防御系统，还说要杀了我呢，可我就是不干。”

　　蕾娜说完骄傲地抬着小脑袋，本以为会得到夸奖，可得到的却是一个暴栗。她委屈地睁着小眼睛，不解地看着苏一舟。

　　苏一舟面色严肃，道：“以后不许这么做！我宁愿研究所被占领，也不希望你出事，明白吗？”

　　“知道了。”蕾娜小声应了一句，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委屈，但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暖洋洋的。

　　苏一舟也知道自己刚才说得重了些，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两人聊了一会，蕾娜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他便找了借口离开，好让她安心休息。

　　随后他又去到了医科室，见到了病床上的亚当斯，后者已经醒了，面容虽然憔悴，但似乎并无大碍。

　　玛德琳也在一旁照料着。

　　“苏先生。”“苏先生。”

　　亚当斯和玛德琳相继打过招呼。

　　苏一舟点头回应，随后看向亚当斯，道：“好点没？”

　　“托您的洪福，还死不了。”亚当斯撑着手臂坐直了身体，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语气中多少有些有气无力。

　　“哦？你刚才在外面可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苏一舟也跟着打趣道。

　　“呵呵，医生说还真差一点。”亚当斯附和了一句，随后正了正脸色，“苏先生，我已经听说了您为了救我，舍命闯防御系统的事，谢谢，谢谢。”

　　亚当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连声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苏先生。”玛德琳跟着道谢，说着还当即就要拜倒。

　　又来这出...苏一舟连忙拉起，“我还真没有救上，若不是防御系统关闭了，我也会死在第三级走廊里面。反倒是你，亚当斯，你救了我一命才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这是我应该做的。”亚当斯谦逊地说道。

　　苏一舟还待说什么，门口传来声音，“哎呀，亚当斯，你怎么还坐起来了，赶紧躺下，你现在需要休息。”

　　说着一个护士打扮的女子闯入，快步走到病床前，将亚当斯强行按躺了下去。

　　无奈躺下的亚当斯给了苏一舟一个苦笑的表情。

　　护士抬头检查了下输液状况，确认正常后，转头看了看苏一舟，又看向玛德琳，眼神中露出疑惑，她记得玛德琳的儿子不长这样才对，而且肤色也不对。

　　算了，管它呢...护士开口道：“这里玛德琳留下照顾就好了，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一直待在医院里了。走，姐姐送你回家。”说完拽着苏一舟就要往外走。

　　“阿姨，我自己走就行。”

　　“...”

　　阿姨？！老娘才20岁！算了，算了，童言无忌小孩放屁...护士紧了紧手掌，不顾苏一舟的挣扎，强行把他带出了病房。

　　苏一舟挣脱无果，也露出了和亚当斯刚才一般的苦笑表情。

　　看着吃瘪的苏一舟，玛德琳和亚当斯相似一笑，随后玛德琳问起了丈夫救下苏一舟的事。

　　亚当斯和盘托出。

　　“你现在已经能为了他豁出性命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没了你，我们娘俩怎么活？”玛德琳有些幽怨地说道，此刻的她，又仿佛变成了以前那个小妇人。

　　“唉！”亚当斯叹了口气，“其实当时我也犹豫了，只是我不知道那是否又是一次测试，毕竟以他的异能应该不难察觉到自动火炮的存在。而且，

　　我不想他死，我想跟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