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发生的变化可不小,先帝在年前驾崩,新皇上位。
新皇李青松上任三把火,一上任便下达了一则则非人的政策,也是闹得民不聊生,百姓疾苦。
整个大唐都没过好这个冬季,好在即将到来的春季,天气不错,想必定是个丰年。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天上的云仿佛灌了铅一般,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雪就要来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一条街道上。
从其上下来一名男子。
男子约四十来岁左右,年纪不算大,臃肿的脸庞,泛着油光,嘴角有些胡渣,杂乱不堪,一看便是常年不打理之人。
头发上不知为何有些雪白染上发梢,不过好在被他梳理得干干净净,不像衣服模样那般邋遢。
若是能再倒退些年华,并且让他的脸型消瘦下来,瘦成一副瓜子脸,再予他配上一把富含白面书生情调的纸扇,想来,眼前这位发福的油光男子也定然会成为风靡全国的美男子。
但他如今毕竟上了年岁,就算有万分容颜,也依旧掩不住他额头上的皱纹慢慢侵占。
此刻的他,目光凝聚,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面前这所院门。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抖了抖全身泛着油光的肥肉,又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的更加仔细一些,确定清楚自己没有看错布满灰尘的字号。
灰尘下布盖的几个暗色大字。
显然便是很久没有上漆。
“苏氏铺子”
男子凝睛半晌才看清楚这几个暗色大字。
不由得皱眉,有些唾弃,想要就此离开。
但又转念一想,要回身离去的右脚猛地一收,来都来了,终归还是要进去看上一看的。
他如此想到,脚步也听得潜意识使唤,逐步走上院门前的木梯。
那木梯好久未得到重新重修,似乎经受不住那男子的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那肥胖男子嫌弃的程度不自主的加深了几分,暗道一句晦气,但终是抬起手撕开门环缠着的蛛网,轻轻的扣了三下门。
铛!铛!铛!
三道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像是在湖面上荡起涟漪,在此刻寂静的大街上久久回荡。
院门内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男子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浑身肥肉一紧,一身鸡皮疙瘩凸起。
一道清澈的声音在男子的身后响起。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陛下亲临,临幸一作。话说,陛下怎有空亲临草民的陋室?”
那位被称作皇帝的肥胖男子哈哈一笑,他对于身后这位的才华极其欣赏,对于他的诗句的对称赞叹不已,倒也没有多想诗句的含义,单纯觉得好听。
他下意识的应道,眼神却始终离不开前方,多看了几眼院子的模样。
“哈哈哈哈,好诗好诗!不愧是苏大诗人,但无奈苏大诗人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架子太大了,寡人三番五次邀约都给我拒了。”
随后又用余光打量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身影,身上穿着朴实无华的素衣,一介草民的作风。
“那可不敢,只不过草民这般浅识实在蒙羞,不敢拿到陛下面前献丑,怕惹得龙颜大怒。”
苏青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不知寡人这次登门拜访,苏大诗人是否会赏寡人一个薄面?”李青松的眼睛忽的眯成了一条缝,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事。
“哈哈哈,自然,陛下亲临,乃之苏某万代之恩,岂敢言赏?”苏青闻言,摇着折扇笑了笑。
“但是,里屋内有草民父母,此刻正在歇息,他们年事已高,不宜打扰,只能与陛下在屋前谈论,望陛下能体谅些许。”苏青忽的话锋一转,眼神也往里屋的方向一瞥,双手作揖,对着李青松的方向抱拳一拜。
李青松一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自是可以。”
“谢陛下谅解。”苏青笑着说道。
李青松开始有些不耐,他本是帝皇之身,哪有与人站着交谈之事,岂不是掉了辈分?
他想要快点结束这段荒诞又无聊的谈话,自己都已经卑躬屈膝地来到他的门前,但是,面前的这个草民却不给自己面子,直接将自己拒之门外。
若不是现如今新皇室刚立,自己很难控制住这帮乱透了的大臣,急需一位能人异士。
不然若是放在父皇还在之时,有人敢以如此挑刺的言语与他言论,自是一刀乱斩了面前的这位刁民。
“既然苏氏在这里不方便与寡人谈论,那么,一齐去皇宫吧。”
李青松的声音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怒气,这怒由燥生。
马车前的几个侍卫一直观察着李青松的面色,听到此言论立即上前,想要抓住苏青。
苏青面色巨变,脚步开始往后边退去。
他知道自己若是此番被抓到皇宫去,自己定是无法逃脱。
在侍卫就要临近苏青之身时,一道刀风轰然而来,直劈向李青松的面门。
李青松心中赫然,那道刀风中夹杂着令他胆颤的力量。
他神色慌乱,赶忙脚尖点地,身子在空中一顿,然后猛然向后方退去。
方才站定,刀风便贴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
他额头上被吹起的发丝,擦着刀风,化为两截。
李青松大口喘气,似乎刚刚那一闪躲,用尽了全部力量。
他感到暗暗庆幸,自己方才幸亏闪躲及时,来的那一式直扑自己命门,多亏自己幼时拜得武学高手习得身法,不然靠那一群狗屁侍卫,自己的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次。
李青松迅速缓过神,擦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望向前方,却见得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男子,长发胡乱地披肩,嘴角的胡茬似乎好久没有清理,穿着一件白色衣裳,看上去有些邋遢。
英俊的面孔上有着双仿佛星星一般的眼睛。
他提着一把刀,刀藏在鞘中,他缓缓走来,靴子在石板路上,激起哒哒哒的声响。
李青松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是畏惧。
另一旁的苏青盯着那位男子,缓缓道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中带有着几分惊喜。
“许叔,你怎么来了?”
苏青不知从哪来的几分勇气,将上前的侍卫一把推开,绕过侍卫,近直走到了许诺身前,他问道。
“闲来没事,来看看你。”许诺直接忽视李青松,望向向自己走来的苏青,微微一笑。
李青松此刻心里不大舒服,但又不敢说出。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李青松隐隐在这男人身上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自己若是在这里乱来,指不定这个疯子真的会斩了自己。
大约数息过后,李青松那张绷紧的胖脸忽的变化,一脸满意的收回了对那男子注视的目光,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说道:“果然是你。”
许诺皱着眉头,他并不喜欢有人打断他说话,更是用一种审视他的目光看着他,即便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李青松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恶意。
但他依旧不喜欢。
他右手上的刀鞘似乎察觉到许诺的心情变化,微微振动,里面似乎有灵物要喷发而出。
不过,刀鞘此举动很快被许诺一声冷哼给镇压的不敢再透露任何声音。
还未等许诺开口,李青松主动打破这场沉默。
“你便是多年来护着苏氏的那个高手吧?”
许诺皱眉,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李青松这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酬劳,我这里可以出他们的五倍,十倍,甚至万倍。若是你想,你甚至可以与朕平起平坐。”李青松开口极大,嘴角渐渐开始上扬。
他觉得他自己这番话足矣让眼前这位男子动心,加入自己这方,离开这个固执又无可救药的苏呆子。
他不相信,用江山诱惑还有谁,不动心?!
到时候,这名男子过来,那个书呆子也自是跟过来。
倒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然而许诺的表现却是让他手足无措。
许诺打了个哈欠,扭头准备离开。
李青松眉头狂跳,缓缓伸出的手又迅速放下。
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许诺留下的背影。
“苏青有空帮我烧壶酒嘛?”许诺的脚步忽的一顿,问向站在一旁的苏青。
苏青先是一愣,后是哈哈一笑,言道:
“许叔,过于客气了,这就为叔去烧壶酒。可是...”
苏青将目光转向李青松一行人。
许诺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他们不会介意的,你说是吧,皇帝陛下?”
许诺的一段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让李青松的心头如刀锯割。
“你....”李青松一时气极,他是什么身份,何曾有这样与一个无名之辈说话的时候。
如今已是开了先河,可许诺却不曾买账,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我们走!”他的眉目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冷冽。
许诺闻言转过头,直视李青松锐利的目光。
他眸子闪烁的光彩让李青松没来由的愣了一愣。
“大唐第一剑客已经死了。”他开口说道,那声音忽的响起,像是隆冬中的白雪,干净却又寒冷。
“死了的人,就只剩下名声了。陛下才刚熬出头,临于天下,相必定是不想步了他的后尘吧?”他环顾周围,掷地有声的说道。
李青松他的手颤抖的厉害,他在害怕。
一股寒意自脚跟处升起,漫上他的头皮,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李青松咽下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竟然让自己有了强烈的生死危机感。
但他身体里的力量在这一刻却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无论他的大脑发出怎样的指令,他的身体却依旧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
不知为何,李青松想起方才来时,苏青所作的那首诗,嘴唇微微颤动道:
“苏青你...刚刚那首诗,题目是什么?”
苏青没有回头,紧紧跟在许诺身后,一句话飘在空中,缓缓的传到李青松的嘴里。
“寒食!”
到最后,只剩下回音环绕天际,李青松脑海里猛地想起那段诗句,不由得一阵失神,一行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