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今天这个演讲，实际上是将自己置于了哥谭的焦点。各方可都盯着您呢！可是依我看，您还没有真正准备好面对哥谭。”阿福将水递给了布鲁斯。

　　不愧是阿福，一眼就看出了他真正的想法。毕竟刚才那话，事实上并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蝙蝠侠说的。

　　“你说的对，阿福。我确实还没有准备好。”布鲁斯苦笑道。

　　阿福的话一针见血，这个演讲是蝙蝠侠早就计划好在收回公司之后要去做的，自己有他的演讲稿。现在只不过照着他原来的路去走罢了。

　　但现在他真的去做了，才发现事情比他想的复杂。因为他没有考虑到接下来要怎么去走后面的路。而且阿福的目光很敏锐，居然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阿福看向布鲁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阿福。你是我最亲的亲人，没有必要有那么多顾忌。”

　　“那我就直说了。你似乎和刚回哥谭时的心理状况大不一样了。记得您四个月前刚回哥谭时，那可是志满意得，下定决心要改变哥谭，意气风发。而现在你似乎已经力不从心了。就从今天来看，你演讲完就是满满的疲倦。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少爷。而我大胆猜测，这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你的那次意外有关。”

　　说到这，布鲁斯心里一惊，他不会把自己不是真正的布鲁斯·韦恩都看穿了吧！

　　“少爷，我不知道你最终是如何脱险的，这你不说，我也就不会去问。但我猜测，那次坠楼一定给你带来了强烈的心理阴影，导致你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恕我大胆猜测，如有冒犯，那我感到很抱歉。”

　　还好，还好，他只是以为自己有心理阴影。要是他看穿了他不是布鲁斯·韦恩，那就可能是惊悚故事了。

　　“你说的对，阿福。那次坠楼，还有之后在哥谭国家银行的那次历险，都让我无限接近死亡。我这才意识到，我并没有真正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哪怕之前我周游各国所经历的各种生死训练，但那些终只是训练。与真正的和罪犯直面生死的斗争，还是不一样的。这一个月我埋头处理公司事务，这也对我做蝙蝠侠的意义产生了一定的动摇。也许我的父亲托马斯，只是想要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的活着呢！他也不想我去冒险。”

　　“我在想，我要走的这条路到底正不正确。我曾经的坚持到底对不对。我该怎么做？”

　　这些话既是布鲁斯用来掩饰他是穿越者所找的借口，但这也是他真正的心里话，他并没有骗阿福。而且他甚至觉得就算是真正的蝙蝠侠，他大概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因为自己在他的记忆里找到了某些共通的东西。自己的思维，在一些方面与他是一样的。这就是心灵契合点。

　　布鲁斯诉说的整个过程，阿福一直在认真听。随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韦恩少爷。”

　　“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布鲁斯呢喃道，“那，什么是对的事情呢？”

　　“少爷，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再吩咐吧！”阿福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了。

　　布鲁斯望着阿福转身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自己认为对的事是什么？或者说，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是想成为蝙蝠侠吗？

　　不，他可不想整天出生入死，与罪犯无限的纠缠，甚至可能要肩负更重要的使命，比那些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所做的事情都要多。这要肩负多大的苦楚，布鲁斯无法想象。

　　那自己能放弃成为蝙蝠侠吗？布鲁斯又问自己。

　　恐怕也不能。

　　之前他就想过，自己忘不掉身为布鲁斯·韦恩的那些记忆，那条罪恶的犯罪巷。如果怀着这些记忆，而不去做些什么的话，可能自己会陷入无限的罪责之中，最终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而且，他也抗拒不了蝙蝠侠的复仇意志和热血梦想。这条路，就是命中注定的。他好像没有回头路。

　　布鲁斯又陷入了苦闷的沉思，这个身份总让他想放弃却又无法割舍。

　　他想了很久，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是蝙蝠洞。它就在韦恩庄园的地下。或许在那里，自己能够找到某些答案。

　　布鲁斯来到了蝙蝠洞。

　　在那里，他看到了蝙蝠侠的三件“战衣”陈列在高科技橱窗里。

　　一件是简陋的黑色制服，这就是他一开始尝试穿的那套。它上面甚至都没有那个显目的蝙蝠标志，也没有披风。只是一件隐藏自己身份的普通黑色外套。但蝙蝠侠把它留在了那里，当成了纪念，这对他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他直面那件衣服，又想起了第一次抓捕罪犯的经历，那次他由于没有经验，没有成功，他虽然身手矫健，可由于判断敌情失误，没有料到他的同伙，最终那人成功逃走，而自己也差点暴露身份。

　　第二件，上面已经有了蝙蝠标志，也有了披风。但它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纤维布材质，还没有高科技加成。这非常的轻便，便于抓捕罪犯和自己动作的施展。可是后来蝙蝠侠发现自己低估了哥谭罪犯的危险程度，又对战衣进行了升级。

　　第三件，已经使用了标准的凯夫拉纤维，具有一定的防弹防爆功能。由卢修斯负责制造。它已经是非常高级的战衣了。它配备了钩爪枪，万能腰带里也有了蝙蝠镖等工具。通讯工具也很成熟，自己可以随时和蝙蝠洞联系。不久前阿福又为其添置了滑翔翼，取代原本的披风。

　　这三件战衣，某种意义上就是蝙蝠侠一路以来不断走向成熟的标志。而他看着那个蝙蝠标志陷入了回忆。

　　他知道蝙蝠侠为什么选蝙蝠作为自己的标志。因为那正是他心里最恐惧之物。

　　那是十七年前的一天，他父母刚离世不久。

　　他突然在夜里醒了过来。他一个人蜷缩在大大的床上，无法入眠。他感到孤独，感到害怕。他感觉手脚冰冷，瑟瑟发抖。他甚至不敢去叫醒阿尔弗雷德。

　　突然，在一片漆黑之中，它冲了进来。没有一点预兆。

　　它撞破玻璃，直飞进自己的房间，直接朝自己飞了过来。它发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那是一只……蝙蝠！

　　从此，蝙蝠就成为布鲁斯·韦恩心里难以磨灭的阴影。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始终伴随于他，甚至一度在噩梦里出现。

　　蝙蝠侠选择蝙蝠作为自己的标志，就是要直面自己的恐惧，并化身为别人的恐惧。他要让哥谭的罪犯都闻风丧胆。

　　布鲁斯渐渐明白了蝙蝠侠，他并不是天生多么强大的人，他也会害怕。正如自己不敢冒险，害怕死亡一样。而蝙蝠侠与他不同的是，蝙蝠侠敢于直面自己心底的恐惧。而自己打了退堂鼓，想要逃避。

　　英雄与凡人，其实就只有那么一线之差。敢于直面自己内心恐惧的人，就是英雄。

　　他现在与蝙蝠侠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就是这。他不敢去肩负使命，他想要逃避。

　　刚才阿福对他说：“去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

　　其实他心里清楚，成为蝙蝠侠，才是他真正认为对的事，也是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在放弃与继续做下去之间，这才是他真正要去做的选择。

　　他自己难道不想要哥谭变好吗？他难道不想去创造未来吗？他当然想，他只是害怕罢了。

　　他也有英雄梦。如果没有，他就无需对蝙蝠侠的使命抱有任何愧疚，蝙蝠侠的那段楼顶宣言也就不会让他热血沸腾。

　　“I Am Vengeance! I Am The Night! I Am Batman!”

　　那直击了他心灵，他也想要成为英雄，去守护别人，去创造自己的未来。

　　他害怕挑战，害怕危险，害怕责任……这些都是他的恐惧。他有蝙蝠侠的记忆，所以他知道，其实蝙蝠侠并没有真正战胜自己的恐惧，他只是直面了恐惧，他只是同化了恐惧，他最终成了恐惧本身。

　　而布鲁斯现在最大的恐惧，其实是不想肩负这个身份，不想去面对前方一无所知的道路。对责任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一直在阻碍着他。这让他非常难受，也让他的灵魂与蝙蝠侠的意志不断相撞。

　　而现在，他想要结束这一切了，既然成为蝙蝠侠是必须的，无法抗拒的使命。那他不如不要害怕，直接接下这个挑战。他要找到一个契合点，那个契合点，会让他的灵魂与蝙蝠侠的意志完美契合。

　　他会成为真正的蝙蝠侠，去走上他必须要走的道路，去肩负他无法抗拒的使命，去改写未知的未来。

　　而那个契合点，就是恐惧！蝙蝠侠诞生于恐惧！而那个恐惧之源，布鲁斯现在已经找到了。

　　“我想成为一只蝙蝠。”这一刻，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一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