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收获不算丰盛，精挑细选的武器连半个铁箱都没装满，没有发现比现在这个天窗坦克更加完整的交通工具，路边加油站里最后的一滴油也被榨了出来。

　　旧航道资源匮乏，下次再去肯定入不敷出，莫顿已经开始计划去其他地方发财了。

　　“层叠都市的每一层都幅员辽阔，我只不过是个连百分之一都没探索完的萌新冒险家，现在有了足以自保的武器，说不定其他地方会更好呢。”

　　各种意义上都令人遗憾的天窗坦克并没有自动驾驶功能，莫顿也没法单手掰开那些过期二十年的压缩饼干，所以不得不把坐骑停在路边，然后像挫橡皮一样把饼干一点点磨成碎末。

　　天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压缩饼干这么硬，莫顿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被崩掉牙，还以为里面掺了特么的水泥。

　　“过期饼干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而且吃了这么多天也没因为变质拉过肚子，细菌之类的该不会也灭绝了吧……但如果细菌灭绝了，动植物遗体又是怎么消失的呢……难道还有专门负责火化的机器人，昼伏夜出，默默守护层叠都市的卫生？”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吓人……希望它能在抬我的时候注意到我还能喘气。”

　　莫顿举起剩下的饼干仔细端详，发现这东西和刚生产出来的样子相比貌似没什么变化，于是混着水把碎末泡成了一碗粥，但完全没化开，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嗓子被粗糙的颗粒刮得生疼，仿佛是在吞又短又粗的钢针。

　　吃一顿饭好像打一场仗，莫顿累得身心俱疲，靠在坦克装甲上抬头望天，就像上了岸的鲨鱼想念大海那样想念自己在曙光号吃喝玩乐的日子，

　　“还是星际时代好啊，我们的便携式粮食可不像这样。营养剂虽然味道不好，但起码尝起来口感像果冻……虽然吃多了会腻得咽不下去，但现在我宁愿腻一点，越腻越好……”

　　“而且吃营养剂的时候其实很少……我是商人，又不是军人，吃那些便携式军粮干什么。”

　　越想过去越想哭，忆甜思苦的莫顿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他发现自己产生了幻觉，竟然看到自己几十年没见的亲爹站在一条河的对岸朝自己招手，笑容是那么灿烂……

　　“我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我亲爹？见鬼，明明连我妈都不知道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

　　不知为何涌上困意的莫顿嘀咕了一句什么，身子一斜，摔在履带上睡着了。

　　半睡半醒之间，莫顿睁开眼，又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大梦初醒，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恢复，而身处的地点却并非现实。

　　眼前是一处透明澄澈的空间，整体仿佛晶莹剔透的水晶，遥远的尽头和眼前的世界尽皆散发着温暖的光，给人以舒适亲切、高贵优雅的感觉。

　　身处其中，莫顿似乎也变得平静祥和了起来，即使回忆起那难吃到想死的压缩饼干也不会有一点点的焦躁，仿佛接纳了它的缺点，也原谅了自己的不足。

　　“等等，饼干难吃为什么我要原谅自己的不足？不能消化水泥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莫顿翻了一个白眼，只觉得这里有毒，竟然能干扰自己的思维。

　　不知道怎么才能脱离这个世界，闲着又是闲着，莫顿索性就躺在地上数莎伦，期待自己能再次睡着，然后从这个奇怪的梦境脱离出去。

　　但这和数山羊又不一样，数莎伦貌似并不能让莫顿睡着，反而硬是睡不着了。

　　有点羞耻，他翻了个面，侧着身子躺在地上继续数。

　　这个世界屏蔽了莫顿对于时间和空间的观察和感知，身在其中的人会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并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大小。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貌似并没过去多久，莫顿听到背后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听不清，只感觉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语气里还带着愉悦。

　　他连忙站起身回头看去，那是两个打扮迥异的男人。

　　年轻的男人穿着朴素而笔挺的西装，身上没有昂贵的饰品，但其气质却优雅无比，举手投足带着霸气，是久居上位、手掌生杀大权才能拥有的尊贵，看上去不是简单人物。

　　年长一些的男人穿着格外简单，白衬衫、吊带裤和棕色披风，脸上带着圆墨镜，背后背着小提琴包，有点像是沉默寡言的艺术家，又带给莫顿一种他混入人堆就无法再被察觉的特殊感觉，矛盾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看上去同样不是简单人物。

　　“欢迎来到水晶空间，曾经的星际商人莫顿。”

　　年轻人张开双手，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只有你顺利到达这里了吗？看样子，你是这批新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神秘的空间，突然出现又带着诡异的两人，还知道自己的姓名和从不敢提的来历，有一说一，莫顿被吓住了，连问话都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满脸戒备地盯着眼前这两人。

　　“可怜的家伙，还好你不是独自碰到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神经质，不幸中的万幸……喂，我跟你说过别这么做了吧，肯定会吓到其他人的。”

　　看上去严肃认真不好说话的中年人意外地是个老实人，他先是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走到莫顿身前，露出一个能吓哭小孩子的笑容，伸手搭在莫顿的肩膀上，在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之前打断了他，

　　“别说话，闭上眼睛，很快就好了。”

　　虽然觉得这句话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但莫顿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对自己丝毫不怀疑这个陌生人的行为表示困惑。

　　下一瞬，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莫顿的脑海，但并没有带来任何刺痛感，仿佛它们本该属于莫顿一样。

　　记忆里主角的名字和莫顿一样，离开母星、在银河系行商的经历也完全相同，直到遭遇黑洞后才与莫顿自己的记忆有了些许偏差——那是一个杀手的记忆。

　　莫顿，一个莫得感情的职业杀手，但还算有钱，夜生活和私生活像他的脸一样缺乏可陈，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毫不留情迅如雷霆的手段，让他成为灯塔国某杀手公司招牌一样的存在。

　　他并不沉迷于美色和财富，为了更好观察学习装扮成各形各色的人甚至住进了贫民区，这也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休息时间。这地方唯一不妙的是同层还住着另外一个出色的杀手——里昂。

　　安宁平和的生活在某一天突然被打破，隔壁的邻居因为私藏洗衣粉被灯塔国的热心条子抄了家，他们家的二女儿因为出门买东西逃过一劫，然后在枪声里怯生生地按门铃朝莫顿求救。

　　自此以后，莫顿身边多了一个扮酷的见习杀手小萝莉。

　　杀手莫顿的记忆到此结束，又如潮汐一般落去，莫顿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说不出话。

　　“你想的没错。”

　　杀手莫顿笑了起来，指了指莫顿，又指了指身后带着微笑的年轻人，最后指了指自己，

　　“虽然身处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经历和身份，以至于我们现在有了不同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但无论是你，是我，又或者说我们，都是莫顿，同一个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