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觉得,为什么莫顿老大说今天要刺杀第一大臣?之前娜姐不是说我们要配合革命军的行动,等到革命军长驱直入攻占帝都后,再趁着混乱刺杀第一大臣和皇帝吗?”
夜袭在帝都的据点,某家不起眼的租书店里,塔兹米一边随意地翻着一本书,一边小声问旁边的玛茵,
“而且,第一大臣住在皇宫里,那里有着众多高手和帝具使,恐怕我们这点人冲都冲不进去,更别说找到大臣再刺杀了,完全做不到嘛。”
“哼,你考虑的老大肯定也考虑过,我们杀手哪里需要知道这个那个的,只要好好完成下发的任务不就得了。要是害怕了的话就趁早离开帝都回基地里去,不要让我们在战斗的时候还得分心照顾你。”
玛茵哼了哼,看上去一副平静看书很有信心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手里的书都拿反了,双手更是在微微颤抖,明显还是对于刺杀第一大臣这件事感到些许紧张。
“放心吧,既然老大敢这么安排,一定是有他的想法和方式,刚才不进行具体安排可能也只是怕我们在不经意间泄密吧……”
书店里没有客人,闲着无聊的拉伯克就用自己的帝具“千变万化·交叉之尾”整理着书架,闻言笑呵呵地回应他们。
“担心我们泄密?我们虽然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加入,但如今却有着同样的梦想,才不会泄密的。”
塔兹米斩钉截铁道。
“白痴,并不是说出来才会泄密的,你的行为、动作和表情都会。曾经革命军里有一个暗杀小队就是这样,因为某个队员在行动之前太过兴奋而被那些帝国的‘猎狗’追查到了小队的踪迹和本次的目标,在那里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最后小队全灭。”
玛茵朝塔兹米翻了个白眼。
“哦,原来是这样……也是,这样困难的任务,我肯定会在目标地点进行细致的观察,难免不被敌人发现。谢谢你,玛茵。”
塔兹米若有所思,难得没跟玛茵呛声。
“哼,我才不是在给你解惑,也没有想要你感谢的意思。”
玛茵哼了哼,扭过头去,如果细看能发现她俏脸上升起了一团薄暮。
“你们俩的关系真古怪啊,说好感觉没那么好,但说坏也不是那个味……好吧好吧,我闭嘴,别扭的大小姐。”
面对玛茵的怒目而视和塔兹米的疑惑不解,拉伯克连忙摊手示意,岔开了这个让某人羞涩的话题,
“话说,你们喜欢看烟花吗?我猜今晚肯定可以看个爽。”
“烟花?”
塔兹米和玛茵满头雾水。
此时的帝都里,无论是赤瞳、塔兹米这样负责暗杀的核心成员,还是莎悠、伊耶亚斯这样负责基地后勤的基础人员,又或者那些没露过名字、负责在帝都里打探情报保护据点之类重要工作的情报人员,形形色色、有着各种各样职责的夜袭成员们都已经在莫顿的调动下开始行动,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为着同一个目标协力加油。
此次行动的计划是六个莫顿一起讨论了许久之后共同制订的,可行性高,沙盘推导的结果也很喜人,但容错率低,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莫顿原本打算等自己完成对革命军内部的清洗后再用这个计划在帝都一举定乾坤,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北方战事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结束了,这说明艾斯德斯近期就会归来。
到时候,无论是她自己的实力,还是她手下著名的两兽士,或者其他军中的强者,都将改变帝国与夜袭的实力对比,让夜袭本就不富裕的战力雪上加霜。
为此,莫顿不得不提前行事。
而这个计划里最不可控的一部分是人心——无论是自己人的、那些暂时还不是自己人的、以及永远也不会成为自己人的,都一样难测,所以也只能说是在铤而走险。
“待黄昏降临,华灯初上,就是行动开始之时。”
“是非成败,人心向背,在此一役。”
·
米由特是一名生活在帝都的普通布商,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回家看到妻女的笑容,有了这些,即使在外面遭遇怎样的不幸、即使生活看不到一点希望,他也会忍气吞声负重前行,就像大多数生活在帝都的人一样。
今天也是一样,给到店里胡搅蛮缠的帝都警备队缴纳了勉强让他们满意的钱后,米由特数了数自己剩下的钱,然后苦笑着用自己的布和隔壁的肉铺换了点鸡蛋,想着给家人们补补身体。
夜幕降临,妻女像往常一样先睡了,而蜡烛是宝贵的资源不能随便用,米由特就坐在窗边借着月光计算着这个月的收支,一边算一边轻轻叹气。
“听说有杀手集团天天在帝都杀贪官,但怎么杀也不见生活在变好啊,反倒是每上任一个新官就要换一个税法接着捞钱,越杀越贪,这税都收到九十年之后了……还不如不杀呢。”
“像书里说的那种太平盛世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那样的一天。”
突然,米由特听到附近枪声大作,接着就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一阵阵喧哗之声传来,仿佛肥肉下了锅一样热闹,他熟练地钻到桌子底下趴着,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晚上出现这种声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夜袭出现在附近在杀人,这样还好,起码杀手不会难为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要么是帝都警备队或者一些恶少在拿这些平民区的居民寻欢作乐,这最糟糕不过了。
突然,米由特听到了清脆的窗户碎裂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哗”地进了自己屋子里。
“莫害我,莫害我……”
米由特吓坏了,颤抖着爬起来到处找,最后发现地上多了一大团包裹,上面有着“夜袭”组织的印花。打开一看,只见血淋淋的人头和白花花的银子被堆在一起,染上了同样的赤色。
“这……这……银子?”
米由特颤抖着掏出里面的银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又放在嘴里咬了咬,发现居然是真银子后不禁又惊又喜,连忙把银子塞进了抽屉里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个银子包裹里附赠的人头,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今天去自己店里勒索过自己的一个警备队成员,眼睛突出来,嘴巴大张,死得不能再死。
“在我眼里一向都凶狠恐怖的家伙居然这么简单就死掉了?原来帝都警备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都会流血,都会死,都只是人而已……”
米由特喃喃自语。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米由特走到窗边试探着往外瞅,清楚地看到一个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邻居捡起被散落在街头的武器,愤怒地跟在杀手们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高门大院冲击而去,口号声震天。
“人被杀,就会死!”
“还我血汗,还我青天!”
“握紧刀,有仇报仇;举起枪,有怨报怨!”
米由特深呼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被外面声音吵醒后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女,没说什么,只是洒脱一笑,然后推门而出,抄起一把钢刀,又捡起一把手枪,加入了这洪流般的人群。
“不敢反抗,是对皇权的惧怕,惧怕下面则隐藏着不断积蓄的愤怒,一点就着,会绽放最盛大的烟火。享受过自由的人民是无法忍受再有人踩在他们头上的。”
莫顿依旧是女装打扮,他站在那座钟楼顶上朝着四周眺望,手里那把来自旅人莫顿基地的大口径手枪不断朝天空射击,一声声枪响传得老远。
其他地方的回应也从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狂风暴雨,且越来越猛烈。
莫顿吹了吹枪口,
“革命军,是革谁的命,是为了谁革命,是谁要革命,搞不明白这些就没法真正实现革命。”
“自己不愿意站起来的人,就算强行去扶也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