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养性没有让崇祯皇帝等太久,至于他如何取得了皇帝的信任,无人知晓。
骆养性活着走出了皇宫,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办事流程了。
起初是京城有一些关于福王的流言蜚语,而后是一些闻风奏事的御史的奏折。
崇祯皇帝因此在朝堂上发怒,天子家事不可妄议,皇亲更不可挑拨。
朝堂上大多不知情的人在退朝后开始互相打听,今天皇帝发怒的原因,终于有消息灵通之人爆料:福王蓄养私兵,暗藏甲胄。
正直的大臣们哪能错过这个瓜?不是,这个猹。
事件被崇祯皇帝压下去了一天,第三天弹劾福王的奏折就像雪花一般飞向崇祯的案头。
一向勤奋的崇祯以一百二十分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去,据说当夜批阅奏折到午夜凌晨。
次日将所有弹劾福王的奏折全部打回。
并且难得的免朝,以示天子的气愤。
意思就是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家伙,把董事长都气得不来公司上班了。
群臣一看,这怎么了得?
一向乖宝宝的皇帝居然闹脾气罢工了,这是不纳谏,这是不明察。
身为大明朝的忠臣,食君禄,看见皇帝被蒙蔽,能不发声吗?
必然不能。
有些翰林就开始串联,要去午门叩首,要去静坐,要让君王纳谏,不能坐视福王的狼子野心啊。
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一些大佬也坐不住了。
当年万历皇帝想要立福王为太子,很多反对的重臣如今还在朝中呢?要是福王真的起势,能有他们好果子吃?
吃板子那都是轻的,朱棣当年造反,多少建文旧臣在边疆度过悲惨的一生,谁想走他们的后路啊。
三天之后,群情激奋之下,眼见朝野动荡,崇祯皇帝只能妥协,派出钦差前往洛阳查看。
不过崇祯皇帝还是派近侍赶在钦差出发前,发出圣旨安抚,大意就是:好叔叔,你的事情朕捂不住了,不是,朕相信你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小人捕风捉影,朝堂上你不用太过担心,有弟弟在掌管大局,你只管在洛阳好好的享福。
即便如此,朝野上下文武重臣那是弹冠相庆。
要是搁陈海龙前世,那就是管理层举杯相庆,因为咱们的力谏,又一次让董事长作出了重要而正确的决策,成功的规避了风险,让集团免遭数十亿的损失。
至于派出的钦差是谁还重要吗?重要,这样的机会在文臣眼里和开疆拓土对于武将的诱惑没什么分别。
比如一个人花了几万两银子才运作到一个地方官,上任以后要他两袖清风,可能吗?
打破头才抢到一个钦差的机会,就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源,能为福王说好话吗?也不是不行,要看福王给得多不多。
那有人就要问了,福王那么有钱,能给得少吗?
那就要看情况了,一个集团公司的董事,会怕一个部门经理吗?请你吃顿饭唱个K,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福王那是亲王,是皇帝的亲叔叔,是皇亲国戚里面的尖尖。若说之前还有点担心,有了崇祯皇帝的圣旨以后,那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上面有皇帝罩着,有什么好担心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帝都说了,只是有小人捕风捉影罢了。
当然,朝廷都派出钦差了,福王不重视也不行,接连召集了身边重要的人,进行了训话,最近都要加紧尾巴做人,不要被钦差抓住把柄。
可笑,福王的把柄还用找么?
钦差大臣可不仅仅是背负了皇帝的任命,那是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背后一群同僚在盼着呢。
没有金刚钻哪里敢揽瓷器活。
钦差刚到河南,还没到洛阳呢,第一封奏折就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了。
福王他不是人啊,在河南欺男霸女,他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这封奏折到了朝廷之后,却没掀起什么波澜,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他要是不欺男霸女,不胡作非为,那还是藩王吗?
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人家出一个三,谁会打王炸呢。
福王也接到消息了,钦差怕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不要紧,不要慌,为啥,因为消息是锦衣卫百户送来的,皇帝侄子把锦衣卫都派来给自己搜罗消息了,大局已定。
钦差进入洛阳第一天,传来奏折:皇上,事情怕是不简单啊。怎么呢?这个福王府上的侍卫一个个人高马大,气宇轩扬,手里的家伙事也不简单,阵容不输宫中禁卫啊。
俗话说匪到极致不像匪,且容臣细细查探。
这封奏折一上,朝堂上那是炸了锅,好你个兵部侍郎,早就看你不像好人,福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居然为他辩解,皇上,臣请召回此贼,派臣去啊。
崇祯当然不为所动,这个钦差明显只是有些做作,召回是肯定的,不是现在。
第二天,第三天,沉寂了两天,钦差大人看福王实在是不懂事,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就不能怪老夫了。
上疏福王罪状:其一,欺压当地官府,逼其为爪牙。其二,世子心怀怨怼,口出狂言。其三,不修德行,不讲仁义。其四,僭用仪仗,逾矩逾制。听闻王府上还私藏有龙袍,臣申请对王府展开搜查,坐实证据。
前三点讲的都是废话,重点在于第四点,福王不仅用超越亲王的仪仗,他王府的规格也与礼法不合啊。
皇帝与亲王出行的仪仗还是有很大分别的,无论是崇祯皇帝还是福王,都相信福王不会用皇帝的仪仗。
可玩脏谁玩得过文人啊,咱说你僭越,也没说你用了皇帝出行的仪仗啊,虽然谁看都是这个意思,可咱们清清白白写的是僭用。
亲王的仪仗都是有数的,哪次出行多了一把伞,多了一把扇子,那也是僭越啊,你福王能把每次出行的记录用录像机录下来么?不能,你就无法自证清白。
至于逾矩逾制,门口的石狮胸前多了一个卷是逾,玉如意多了一个珠子也是逾。
可是文臣们就是吃这一套啊。
他们又不在洛阳,怎么办?靠脑补啊!
读了这么多年书,能够在科场中杀出来,哪个不是聪明人?从兵部侍郎的这封奏折中,他们仿佛已经在现场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自己的小轿子停在路边给福王的仪仗让行,福王的仪仗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侍卫们披坚执锐,浩浩荡荡在拱卫这福王殿下。
远处,拔地而起的福王府院墙比洛阳城城墙还要高,还要厚,上面站着无数甲士,不分昼夜的站岗巡逻,盯着一切可疑的人物。
不见天日的王府里,福王跟一些人在密谋着惊天的事宜,这些人里有与国同休的勋戚,有手握重兵的将领,这些人都唯福王的马首是瞻。
当然,这些人里面肯定没有位高权重的文官,因为福王密谋的事情没有告诉我,那我该怎么办?
干掉他,只要干掉福王,他们就只能树倒猕猴散了。
一个人干不动怎么办?
串联同僚,一起上书。如果你没有被福王拉拢,就跟我们一起上吧。
再不重视起来,大明朝就完了。
什么?你跟福王有书信往来?
那还不上书撇清关系,等着福王倒了你还想不想活了?当然,能不能把我引荐给福王,若是福王真的有雄心壮志,咱们也能出一份微薄之力不是。
不不不,洛阳我就不去了,我在朝廷能够给福王更大的帮助。
京城里的大人物们纷纷动起来了,一方面是赶紧上书表明自己与福王誓不两立,另一方面是抓紧打探啊。
好你个福王,藏得挺深啊。
福王他武略如何?有多少兵马?夺取天下的胜算几何,不搞清楚怎么敢下注啊。
福王实在是太神秘了,平时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废物模样,呸呸呸,那叫行事周密,示人以弱,大智若愚,不曾闻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看来这下福王是藏不下去咯。
可左打听右打听,平时与福王有关系个别人,此时都闭口不言,讳莫如深。
开玩笑,敢不讳莫如深吗,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福王平时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有些落魄的官员就会找福王讨口饭吃,改善生活,可不至于为了这事掉脑袋啊。
现在整个朝堂一边倒的讨伐福王,自己这个时候爆料,那不是撞枪口上吗?
难道要把自己为了骗取生活费而编写出来吹捧福王的一些酸诗拿出来吗念给大家听?赶紧把福王的书信烧了吧,再不烧回头让锦衣卫搜出来了。
可是平时跟福王有联络的人,总有一二同窗知道,所有人都闭口不谈,那显然大家觉得你们有问题啊。
你们到底是收了多少钱,还是给福王交了投名状?
开始是好友急切的上门询问,后来是同僚若有若无的旁敲侧击,最后是上司意有所指的谈话。
已经有知情人忍不住交代了,福王他就是个富贵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