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升是和格笛几乎同时抵达现场的,他离窗户稍远些,第一下没看见屋子里里面的情况,而是先看见格笛惊雷一般的攻击。
紧接着,亚沙就倒飞了出来,他透过破碎的屋门看见了屋内的情况。亚沙在逃窜,但是格笛无法再追击,聂升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是朝着亚沙拼命追去。
黑暗之中,亚沙的身影忽隐忽现,时不时地在街角处拐向另一个方向,丝毫没有因为重伤而放慢脚步,在聂升的感觉中,这已然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身躯。
他的身体素质也不弱,能够跟得上亚沙的步伐。但是一段时间后,不知是对方察觉到了异常还是什么情况,在他的目光中,亚沙的躯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消融,很快就转变为非人的姿态。
亚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狰狞的大豹。它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快奔驰,速度惊人,聂升追赶不及,只能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聂升心有不甘,在地面上寻找对方可能留下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只得转头向普老那边赶去。
……
格笛看着普老腰腹处的巨大伤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要叫人来救治普老,却被老头抬手阻止了。
普老一手捂住伤口,单腿半跪于地面之上,轻轻地说道:“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这样的伤势已经没救了,不要白费功夫。等来的人多一点,我交代一下事情吧。”
“对了,亚沙背后的神袛是烟雾镜。对其他人我就不说这个名讳了,知道的人太多不是好事情。”
一段时间之后,赶来此地的人多了一些,回来的聂升也站在人群之中。所有人全都震惊而惶恐的看着这一幕,对于生活在这个村庄里的族人来说,普老主持大局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现在的情况就好像天塌下来一般。
普老组织了一部分人想要为他救治的行动,只是让他们先去处理好一豆子阿嬷的伤势。没多长时间,老头仿佛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迎来终点了,于是便不再等,声音微弱却又坚定清晰地说道:
“我的族人们,如你们所见,我的伤势已经无法挽救了。不用再想象有任何奇迹的可能,老头子我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一些角落已经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在讨论询问凶手是何人。
普老摆了摆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
“刚刚的情况,你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看见,只有格笛在最后赶到了现场,所以你们不知道凶手是谁……”
“伤害我的人是……亚沙。”
人群顿时哗然起来,绝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几道愤怒的喊叫声在黑夜之中格外清晰。老头又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的确是亚沙……”老头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在人群之中如蒙雷击的丝坦娅,说,“他的神志已经被邪恶的神袛所迷惑,堕入无法拯救的深渊。亚沙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亚沙了,他的背叛或许不是出自他真正的意志,但那真正的意志已然消亡,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格笛,在我走后,你去负责对亚沙的追捕,他很有可能不会逃远,而是选择躲在村庄之内,因为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务必要将其找到并消灭。”
“有人在亚沙动手之前向我传递了消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请传达我对他的感谢。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否则情况会变得更糟。”
“现在的亚沙只能算是躲藏起来苟延残喘的长蛇,打死它,不要心慈手软,我们就能取得暂时的安全。但是,我的族人们,你们也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最残酷的年月马上就要来临了,一定要勇敢的斗争,保护好自己……”
“生活中各种事情的协调,就先交给我的小侄子来处理。”老头又看了一眼人群中泣不成声的青年人一眼,之前各种各样杂事,尤其是一些需要跑腿的事情,他都是使唤这个青年人来完成。
“不要哭了,特洛克,像一个男子汉!如果他有做的不如老头子我的地方,请给他一点时间,毕竟他还年轻。如果他实在不成器,也不要纵容他……”
老头的声音渐渐轻微,他说了很多话,现在他快要说不动了。血液越渗越多,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一双眼皮子止不住地要合起来了。
普老用上最后的力气,对格笛说:“格笛,我们的勇士。老头我享受你们的尊称已经几十年了,可在最后时刻被敌人直呼全名,我不甘心。格笛,还记得我的全名吗?能喊我一声吗?”
“普亚斯格斯……”格笛颤抖着声音说道。
“唉……”
一双苍老而疲倦的眼睛缓缓地合上,老头子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上半身直挺挺地,就算死去也没有倒下。
聂升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轻声说道:“普亚斯格斯,一路走好。”
这一刻,一些人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这一片黑夜的寂静被响亮的哭声彻底搅碎。格笛双眼红得可怕,但却安静不语。
片刻,哭声稍稍变得轻了些,格笛此时开口,大声呼吁道:
“族人们,我知道你们此刻都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之中,我也知道你们此时的疲惫。但我想请求你们完成普老的意愿,我们不能放任杀害普老的凶手逃之夭夭!”
“现在,带上你们的火把,叫上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的族人们,每家每户一起,我们就算是翻遍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把亚沙这个敌人找出来!”
在场的众人齐声答应,格笛又补充了几句:
“大家记住,看到大豹的痕迹,也等同于亚沙。找到线索,不要独自一人前去,一定要喊来附近的所有人,注意自己的安全。”
“族人们,为普老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