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知道,我的生命的危机就在今天了,没有什么时间感伤,因为早感伤了无数遍。我笑了笑,感觉脸部的肌肉有着不协调的颤抖,我把手臂搭在姐夫肩上,借着他的力站好。
“如果一盒火柴放置千年,它的宿命也就是那十秒钟的辉煌……”在我的话音中,姐夫挥了挥手,有工作人员推过来轮椅,把我扶上去。
“武松有景阳冈打虎,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林则徐有虎门销烟,王成大喊着向我开炮,今天我也要达到我生命的辉煌了……”我絮絮叨叨的嘟囔着,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呼吸声,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大型的实验室,雪白墙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各种显示器鳞次栉比,不懂的好多仪器琳琅满目,中间放置着一个手术台样的床。
令我大感诧异的是从手术台上延伸的各种粗的细的管,有很多细管竟然和之前在我屋里的那盆曼陀罗花连接在一起。
更为诧异的是,现在这盆花竟然被一个圆形的玻璃罩保护着,好像这个实验室里最珍贵的就是它了,即使我躺在手术台上也没有它珍贵似的。
我躺在手术台上,心里还有大半没有安定下来,因为我还是觉得我能活下去的可能很小。所以本来看到曼陀罗花的时候想问的话也懒得出口了。这时,从房顶上的降下来一个大圆环,泛着幽幽的蓝光。
圆环围绕着我全方位地转动着,工作人员紧盯着仪器,忙乱着在记录着什么。
姐夫凑过来,脸上竟然洋溢着激动的神情,叮嘱道:“什么也不用管,你只需感知就行了。这才是你生命的真正开始!”
一切都结束了,姐夫说的对,一切才刚刚开始,这些境况让我这几年茫然不知所措,现在却变得无比冷静。对,感知,我把精神力集中的脑子中,发现脑中的漩涡转的更加快了,最中间区域甚至感觉到光点。我又把精神力往身边散去,实验室里的一切都在我的觉察范围内,眼睛闭着,好像也不用看什么了。
接着我又把精神力往室外延伸,整个中科院也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怕出什么意外,我就没有再放任我的探查。
我被放置在手术台上,旁边有一个椭圆的透明玻璃盖,有点像棺材,各种粗的、细的管子布满空间。身体依然没有感应,工作人员把各种仪器、管子连接在我身上。这个“棺材”的透明材质有十厘米厚,当机械缓缓的把盖子盖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和我一起的竟然是那盆花——曼陀罗。它和我之间有一束很细很细的管子,一头在它的一朵花苞处,一头连接在我太阳穴上。这下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姐夫说这盆花专门为我准备的。只是曼陀罗花被另一个很小的玻璃罩罩着。
不由得我开始去感知这盆花,顺着这根极细的管子,我的感知更容易的进入到它的内部,这和我们高中时学的生物学没什么两样。支撑植物体生长的纤维,运输水分营养的通道,只是感觉这个通道不像人们输液,而是一种渗透式。
我所在的“棺材”渐渐有点发热,我的意识穿过自己的“棺材”壁,能感知到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的围绕我做着各种操作。姐夫站在总控制台上,面色严峻。
“压力系统正常。”
“药物供给正常。”
“目标甲生理特征正常。”
“目标甲脑核远转正常。”
“中子对撞系统准备。”
“目标乙生态指标稳定。”
“甲乙连接正常,压力承受测试中。”
……
一连串简洁而有力的报告中,姐夫抚了下鬓间昨晚新增的白发,扶了扶眼镜,右手握拳,轻轻的砸了左手掌,发出命令。
“压力输入倒计时:9……8……7……”
疼痛的感觉是为了保护人的身体机制,而恐惧却足以压垮人的意志。克服恐惧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以新生的念头在迎接着姐夫那足以让人崩溃的倒计数。
压力,人们生活在压力中,如果把深海里的鱼捞到岸上,这些在深海中的鱼会因为压力的减小而爆裂死亡。人们生活在大气压下,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如果把人裸露在没有压力的太空中,人们血管里的血液会因为失压而沸腾。可见压力是好东西呀,但是现在我面临的压力却是无法想象的。身体我已经无暇感知了,因为我的大脑所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头痛的无法用语言形容。脑中的漩涡在压力下竟然在加速,只是感觉规模却在某种引导下越来越小。
感觉脑子很重很重,好像思维也有了重量。那天姐夫给我吃的胶囊好像现在才开始真正起作用,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脑海,每个脑细胞间好像有了一种联系,想靠近的趋势。这应该是一种磁性,我们把铁块放在磁铁上,不就这些铁就带了磁性,难道现在我的每个脑细胞都带了磁性吗?然后就觉得开始旋转,一开始是脑子里再旋转,随后觉得装着我的“棺材”也在旋转,最后就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大脑的记忆应该就是靠这种磁性,他们给我大脑施加磁性,难道不怕把我的记忆抹杀吗?该死的姐夫,我一旦没有了记忆还是我吗?就是复活了也是另一个人了。
人的灵魂也在于此吧,如果失忆了,想不起来了,那么就应该判定这是另外一个人了,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你。
想到这里,我赶紧沉稳心神,把我所有的记忆开始一遍遍的复习。首先是我自己的信息,亲人朋友的;其次是我所学习的知识,包括学校的和社会的;最重要的我竟然想到了哲学,我得把我学习的体悟的哲学一遍遍的再想一遍……我就像是要把电脑中的文件复制进U盘那样,使劲的把我认为重要的一切都在脑海中重现,并臆想着刻印在我脑中漩涡的中心区域,但是中心区域的光点虽然越来越大,但是却不在我的控制中。
恍惚间,感觉我的脑中好似有个黑洞,所有的细胞都在围绕着这个黑洞旋转,并逐渐的被这个黑洞吞噬。
而这个过程是何其的疼痛。
超过痛的感觉是空,超过空的感觉是困,当我困的想睡着的时候,我狠狠的提醒自己,要想活着,就得醒着,一旦睡着好像一切都完了。用千钧一发来形容现在的自己是最准确的,我感觉我绷得太紧的线就快要断了。
我恍惚了……
随着一阵翻江倒海的撞击,我彻底没有意识了,都没有来得及悲呼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