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发射核弹，还是使用末日武器‘叶目’，我们都必须身处于外太空。原因很好理解吧？”

　　时诺点点头：“否则会给这颗星球陪葬。”

　　“没错，”夏川茜说道，“但问题是，帕瓦德他执意发射核武器和引爆核电站。”

　　时诺想起他在帕瓦德的平板电脑上看到的满屏幕核辐射危害标志。

　　原来他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些标志的。

　　相对于不知姓甚名谁，看不见摸不着的不知道末日武器“叶目”。他的确更愿意相信那黄黑相间圆形危险标志。况且潜藏在地球死宅的好战基因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化身核弹狂魔，全球种蘑菇而且不用负责的机会。

　　干不干？

　　退一万步来说，时诺也找不到理由说不干。

　　三百万枚核武器满天飞，得比《终结者》的审判日刺激三百万倍吧？

　　如果这种选择的背景是地球，时诺百分之一百二十选择不干，但发生在全球丧尸化人类死光光的异世界，很难说会产生什么心理压力。

　　“你们男人啊。”夏川茜戏谑地咂咂嘴，“庸医也私下跟我说，要是有机会他想亲眼看看核爆炸。”

　　时诺反问道：“你觉得核爆太残忍？”

　　夏川茜笑道：“你觉得我在纠结这种事？”

　　“那你反对扔核弹是为了什么？”

　　夏川茜想了想后说：“这颗星球的大小基本上与地球相当，三百万枚核弹加上一万三千座核电站自爆的——那个词叫什么？当量？反正就是那种东西，大概是五十万亿吨......五十万亿吨当量的爆炸，能摧毁这颗星球吗？”

　　这问题问得时诺直挠头：“不能......吗？”

　　夏川茜摇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光把星球表面炸一遍，而是彻底把这颗星球炸碎，从地壳到地幔再到地核，炸得粉粉碎。五十万亿吨当量的爆炸，能炸开吗？”

　　“能......吧？”

　　“不能。”夏川茜很笃定说道，“或者说我们不想赌。有人算过，想要达到我们要求的效果，需要的爆炸当量是万万亿级别，现在我们手头上的爆炸总当量，差了很多零。”

　　“如果炸不掉，我们就是一群在太空里遨游的孤魂野鬼。但召唤末日武器‘叶目’，庸医和土娃这两个老前辈都说过，以‘叶目’的力量，摧毁这颗星球就是眨眼间的事。”

　　“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选？”

　　当然是召唤大杀器。

　　时诺毫不犹豫地在心中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但就像他察觉到罗平蹊跷的死因一样，他觉得帕瓦德并没有夏川茜想象中的那样无知，甚至于，帕瓦德有着自己的计划。

　　“帕瓦德不想召唤末日武器的理由是什么？”

　　夏川茜抱住双臂，摆出警戒拒绝的姿势，她迟疑片刻后才说：“他说......‘不想让她再毁掉星星’。”

　　“她？”

　　“末日武器‘叶目’，据说是个小女孩。”

　　夏川茜深吸一口气，用冷漠的口吻说道：

　　“帕瓦德很同情她，不想让她再做刽子手——大致就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如何？”

　　时诺只觉得荒谬：“就因为这样，就——凭什么？帕瓦德为了实现小女孩不再毁掉星星的愿望，我们就必须去死？这跟老兵为了活下去，把新的炮灰召唤过来有什么区别？”

　　夏川茜很是意外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纠结一下。”

　　“我没那么天真。”

　　夏川茜挥挥手，石头人站到一边，彻底解除了戒备姿态。

　　时诺也解除额头红点中积蓄的生命线，把话说开，误会解除，他没有与夏川茜敌对的理由，不过有件事还必须搞清楚。

　　“你刚才说，土娃在犹豫？他为什么要犹豫？这种事根本不用过脑子就能得出结论吧？”

　　一个低沉而连续不断的声音在时诺身后响起。

　　“因为你没有见过‘叶目’没有见过小小的女孩盛放在小小的容器中用小小的声音说出一个小小的愿望。”

　　土娃拖着断掉的腿，依靠在门边，迎着时诺和夏川茜惊慌的目光，他把脏辫抹到脑后，冷冰冰地说道：

　　“抱歉你们太吵了我就算堵住耳朵也阻止不了内心的谴责和良知的苦痛——原来罗平真的是你和庸医杀的。”

　　时诺猛翻白眼，他原本还嘲笑过电视剧里“大声密谋”的人是脑子缺根弦，谁曾想真就印证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古训。

　　“我不再犹豫不再迟疑我选择支持帕瓦德。他人犯罪不意味着你也有理由去犯罪来自三年徒刑老前辈的教导。”

　　夏川茜不满地啧了一声，石头人再次举起铁锤，锤头直指土娃。

　　“我的确不像你们这些老前辈见过‘叶目’，无法切身感受她有多么可怜。事后哪怕我真的后悔了，让我跪在她面前舔她的脚都可以。但我从来没有卑贱到认为自己的性命的分量比一个小女孩的愿望要轻！而且，别忘了，我们这些新人是你们这些老前辈为了活命，主动召唤来的炮灰！”

　　“你们，欠我们一条命！”

　　土娃恼羞成怒地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向上刺出，一根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刺穿二楼的地板，推着石头人的脚板把它顶飞到天花板上，同归于尽撞了个粉碎。

　　石头人被毁，夏川茜面色不变，极为冷静地掏出手枪瞄准土娃。

　　时诺暗中叹息，他并不想跟土娃起冲突，但在冲突和保命的选择题中，他并非大爱无疆的博爱党。

　　一团生命线喷射而出正中土娃胸口，生命线团突然膨胀化作巨大的蜘蛛网，把土娃整个人黏在房门上。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土娃的胸口，击碎了房间里的玻璃雕塑，夏川茜的枪法今天仍旧稳定。

　　然而土娃忘了夏川茜永远打不中的枪法，把这颗子弹当成了彻底开战的信号。

　　“就让你们看看资深奇美拉尖兵和菜鸟之间的差距看看谁才是世界之王！”

　　土娃左手双指再次并拢，手腕回旋点向时诺脚下的地板，木质地板与叠合楼板构成的石柱再次突出，顶在时诺脚掌之下，照方抓药地要把他也挤死在天花板上。

　　地形魔术师从来不是什么土系魔法师的分支，而是专注于玩弄“地形”这一概念的施法者。

　　但时诺早在那场人肉滑板滑稽戏结束后，就对生命线的正确用法有了新点子。

　　生命线喷射而出黏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急速收缩的同时，时诺紧紧抱住脑袋，避免自己被巨大的拉扯力撕断脖子，整个人横着从土娃面前飞过。

　　土娃愣在原地，他躺在床上养病，可没看到不久前时诺主演的陆地滑行。

　　升起的小型石柱咚地一声撞在天花板上，只把自己撞了个粉碎。

　　就在这一瞬间，时诺的脑门也撞在墙上，像个钉在标靶上的飞镖，又仿佛cosplay吊死鬼。

　　土娃黑人问号.jpg

　　这还没完。

　　时诺一把揪住连接在额头和墙壁之间的生命线上，右手手腕一转将它粘合成一个吊环，给墙壁上粘了个手抓的地方，让自己彻底与吊死鬼状态道别。

　　接着，时诺再喷出一根生命线，将其黏在另一面墙上，左手在额头上一抹，手腕再转把生命线圈成吊环，新的生命线急速收缩，拉扯着时诺飞向新的墙壁。

　　转瞬间，时诺跨越数米，脚不点地的来了一场乾坤大挪移。

　　蛛丝游荡大成功！

　　时诺挑衅地冲土娃扬起眉毛：“我能这样玩一天！”

　　当土娃的注意力全被时诺吸引过去的时候，因为失去石头人而被当做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夏川茜，将匕首的刀剑抵在土娃的喉咙边，另一只手对时诺打出停止的手势。

　　“不想死的话就冷静点。”

　　时诺也掏出手枪瞄准土娃。

　　土娃愤怒地呸了一声，张开五指缓缓抬起双手示意休战。

　　“等帕瓦德回来，我会告诉他罗平真正的死因。”

　　“随你的便，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夏川茜收回小刀，又冲时诺摆了摆手。

　　时诺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地听从夏川茜的命令了。

　　明明我比你大。

　　时诺听话地让生命线把自己送回地面，然后学着西部牛仔似地把手枪插回到枪套里，连捅两次，把大腿划得生疼。

　　刚抬起头，就迎上了夏川茜鄙夷的目光。

　　“敢不敢严肃点儿？”

　　“生活诸多苦闷，何必——”

　　话没说完，时诺猛然侧耳，他听到极远之处传来炮弹来袭般的破空声。

　　“小心！”

　　时诺话音刚落，夏川茜一把拉住土娃把他按在墙角，并冲时诺大喊：“缓冲！”

　　两人心有灵犀，时诺立刻喷出一股厚实柔软的生命线，把自己和夏川茜、土娃包裹起来。

　　转眼间，别墅二楼墙角就多出一个巨大的茧来。

　　生命线做成的茧隔绝了外部的声音，炮弹来袭的呼啸变成沉闷的嗡鸣，紧接着，剧烈的撞击声随着墙体崩裂的声音先后传来。

　　下一刻，地板轰然破碎，坠落带来的失重感让时诺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强烈窒息感挤压着他的鼻腔，让他仿佛置身于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

　　有柔软的生命线做缓冲，三人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在一楼。

　　“哦妈妈我的腿又断成两截天杀的该死的什么玩意儿难道是脚盆尼斯又打过来了？”

　　“嗷嗷嗷嗷——”

　　“谁——呜呜呜——把你的头拿开！快点弄开这玩意儿！”

　　圆墩墩的茧像如同火烤了的奶油巧克力球，顷刻间融化成白乎乎一滩。

　　时诺连滚带爬地从里面窜出来。

　　环视四周，别墅一角像是被一张虚空大口啃过似的，消失了一个角，而始作俑者，是一具棕色的筝型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