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醒来——海登,巴里和蛾宝
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海登从地上费力的抬起了眼帘,狭窄的视野内,大群有着蹄形的反关节下肢的生物向他靠近。
为首中央处,那对戴着银环的蹄肢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步子,左后方两个有着纤细肢体的生物的则是在他听不懂的语言指示下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近前后,低伏上身伸手翻起他的躯体、摆弄头部,似乎是在检视他的面孔。而不待对面的家伙得出结论,海登支撑不住合上了眼帘。
最后听到的是声音似乎带有激动的情绪,然后就是被拖拽着丢上板车的响动,在吱呀响动的转轴声中,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是身陷囹圄。
“老莫,欢迎回来!我有几个新消息,你想先知道哪个?”
“我一个都不想知道。”
……
“啊啊,没错。”海登回了莫迪一句,毕竟那红皮,长角加上要溢出来的硫磺味,说不是恶魔都没人信。
海登通过垂下的发丝间的缝隙,上下打量了小恶魔巴里一番。砸吧了下嘴,不由感叹这家伙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红黑搭配的小礼服,精明的眼眸,看起来就不像是那些只知道杀杀杀的初生恶魔。
一句话,很难糊弄啊!
先不管海登脑子里又在转动什么奇怪的想法,小恶魔巴里只是一如既往的走到了挂着海登的木架前,抬头向上看了他一眼。
不咸不淡地抬眼询问,动作姿态满是装腔作势和模仿的味道:“你终于醒了?”
海登打了个机灵,点头回答:“回大爷的话,醒了醒了!”
做足了谦卑的姿态,他小心问道:“未曾听闻大爷的名号,好叫我清楚是谁救了我等的性命?”
海登先是一大串半文半白的套话丢了出去,试图搞点情报打好关系。先不论这些话的诚意有多少,但姿态明显是做足了,可惜这一套是大戏做给了瞎子看。
巴里只感觉听得脑袋瓜子疼,忍不住跳脚,断然打断:“别扯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海登?”
说罢,它还用焰火在空气中拼贴出了Hayden这个单词,照着重新读了一遍。它脚边的蛾子毛球不明生物还跟着叫了两声。
不得不说,浅色的绒毛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但显然海登没有闲情来关注着一点了。
沉吟半晌,语气沉凝:“我是,你认识我?”后半句是带着试探的语气发出的疑问,毕竟他可不知道自己在深渊也有认识的人。
这显然是冲他来的,不见对面牢房里的邻居几乎被铁链捆得像个粽子,连发声都不能,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呼吸和睁眼。
他们呢?
莫迪几乎就是象征性的加了副镣铐,倒是他的待遇像点样子,符文锁链、拷问席上一吊,方便折磨施行手段。
看上去对于海登还不够重视,但对于他的普通人伪装而言,已经是足以致死的手段。
肉体凡胎之身,恐怕没等醒来,就已经一命归西了。这样的话,还专门把他带回来未免太过大费周章了。
“当然,你这个杂碎,蠕虫……我们可是等了你七八年了!”小恶魔巴里一边从那身黑红衣服上取出对讲机按下按钮,一面咬牙切齿的回答。
语气中的厌恶和仇恨没有半点虚假。
“可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至关重要的问题被忍不住插话的法师问出,他紧蹙眉头。说实话,海登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在深渊里有什么仇人他倒是半点不奇怪。
只是能够追踪到他们的传送落点的手段更让人为之忧虑,不搞清楚这个问题,他们就算是逃出去也跑不远。
再自大,法师和天诺也没有在所处位置不明的情况下,逃过大量‘本地魔’的追踪搜索的信心。
本地魔巴里对着对讲机一番密语后,抬头嗤笑,瞥向吊在空中的海登,撸起了右臂的袖管。
向着海登和莫迪展示其上的徽记与力量,连地上的幼蛾也发出轻鸣,在额前凝聚处了缩水大半的图案。
——血色荆棘之上振翅的飞鸟.
熟悉的力量,格外熟悉……记忆在海登脑海内翻滚,连莫迪也张大了嘴。
【咒言·荆棘鸟】
与其如出一辙的波动,将恶魔的血脉内的力量灌输后转化而出,更为狰狞。
“你们和那个……‘它’是什么关系?”海登想要知道眼前这一刻印的来源,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只能用一个‘它’来指代那个被自己赋予了咒言的造物。而他的语气和呼吸也不由的急躁起来。
这里可是深渊,任何事都有可能变成坏事的世界。理智告诉他不应抱有希望,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都已经给了‘它’最低限度用以自保的力量,最不济也能在【群星永坠】仪式结束前退场,依据联系落入天诺重工的保护……
“还能有什么可能!”巴里露出了尖牙,嘴角裂到了耳后:“你都已经舍弃了‘它’,就没有资格在问这个问题了吧!”
“——囚犯先生!”
说罢,巴里似乎为自己说了个不得了的笑话,桀桀尖声笑了起来。声音格外尖细刺耳,从狭小潮湿的铁牢向走道内传出很远。
海登再也没有再追问,莫迪也不住的摇头叹气。叹息这无法挽回的悲剧。
滴答滴答~刺啦~
突然,自己声音中的杂音吸引了巴里的注意,转头看去,笑声便像被扼住脖子的猎物一般戛然而止,只剩下‘呃呃’的气管出气声依旧在继续。
“我说,你是不是高兴太久了。”
红中透黑的魔焰在海登的双手间燃起、燎然波及,所过之处附魔铁链亮起如有实质的符文,几乎脱离实质的载体,却依旧如大日下的融雪一般,静静融化。
不觉扩散的热量,滴落在坑洼的地面上时,才有灼烧至沸腾的高温蒸汽升腾而上。
海登落在地上,活动了下手腕看向了小恶魔,歪头:“现在,是不是该我高兴下了?”
在巴里的视线中,眼前之人只是简单的伸出手,便如此坚定不移的掐住了它的脖子。
凛然威压发散,唯有在上级恶魔身上才体会过的气势便压制它所有的反抗。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可能啊,在怎么说也会有所变化!’
濒临死亡,巴里在恐惧之余却怎么也想不通,将算是现在,将他的生死握于手间的海登仍旧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那股威压和力量真实无疑,在它感知过去后却是一片虚无,找寻不到来源。
——来自海登,却又不是眼前的‘人类海登’。
如此矛盾的感知冲突,它的思考器官都要裂开了,这种错乱的逻辑死环甚至在缓缓侵蚀小恶魔的理智,连对死亡的恐惧都在消失。
然而,这不是不会恐惧,而是运转的大脑和意识没有思考的内存了。
——连死亡都做不到,比死亡更悲惨.
临近最后一刻,巴里以最后的意识残余,预知了自己的结局。然而带给它的只有无力和更深刻的死亡。
并不是安详的永眠,而是更为惨烈,千百倍的苦痛与折磨——就像是溺死。
“啧!”
明明提着小恶魔的脖子,海登脸上的神情却格外不满。
他还打算结果前者的生命,巴里自己就作死的沿着威压的来源一路直上感知到了他体内层层封锁内的虚空本质。
哪怕还没过去几个呼吸,看这小家伙快要变成白痴的模样,恐怕整体意识都快被蚀空了!
这得它自己断开对海登的感知,才能打断这个过程。
就在他想想要不要趁势做个‘治疗不能’“死定了,没救了!”的表情时,一旁的蛾子毛球突然冲他扑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发出了凶猛不足,可爱有余的叫声。
海登烦躁的踢开了这不明生物:“别打扰我,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再想想海登,你可是医生,一定还有办法。”
“蛾宝!!”
一声大吼从小恶魔巴里的嘴中吼出,在海登惊讶时,一股巨力从他手间迸发,挣脱开了放松了些的五指。
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蛾子生物的边上,巴里抱起满是着圈圈眼的蛾子,看向海登和莫迪的方向,一边后退,一面抽出对讲机对着对面大声叫喊。
“完蛋了!快来人,蛾宝歇逼了!!”
海登和旁边看戏的莫迪看得一脸迷惑——这我们要是没瞎的话,那叫蛾宝的家伙只是昏过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