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亮度的照明下，没入莹绿色培养液内的形体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视线像是粘上一层雾气的车窗玻璃，模糊不清。

　　海登走向其中一具缸体，也不忌讳什么，单手伸入有些粘稠的液体中，挽住其中的无面人躯扶起。

　　另一只手拔去连接在人躯各处的输液管和粗细不一的线缆。

　　站在一旁的莫迪从旁边的铁架上取下了一叠浴巾走过来。在他肉眼可见的地方，无面人躯的颅骨后至脊椎骨各处，六个置入接口由上到下渐次排列。

　　位于后颈偏下一些的接口最大，其他各个大小不一。

　　“这也是最后一具义骸了！送出去干扰视线，我们正好趁机跑路。”

　　将无面躯体外形的义骸——海登半年来多次人体炼成的副产物，放置到病床样式的试验台上后，他如此对莫迪说。

　　两个人一边清理义骸身体表面的残留培养液，一边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的方向。

　　实际上，法师对必定会发生的冲突局面是无所谓的。

　　反而是海登不耐这些肯定会带来许多麻烦的接触，主动提出了提桶跑路的计划。

　　连原本要用来收集人体炼成数据的义骸都被他拆了大半，想要做一个能够完美欺骗对方，用来替死的人偶。

　　除去天诺第一次进行人体炼成干脆是用自己的躯体当做材料，在炼金阵列构成的定律框架【一人的黄昏】的维持下，他充其量就是进行了一次‘重启’。

　　正常的第一次人体炼成再怎么鲁莽也不会拿自己做实验。

　　炼金术师需要材料。

　　人体炼成的材料：水30公升，碳20千克，氨4公升，石灰1.5千克，磷800克，盐250克，硝石100克，硫磺80克，氟7.5克，铁5克，硅3克，以及其余15种元素各少许。

　　其他好说，水碳氨石灰等常见的材料好说，微量元素的话，恕他直言。

　　还不如去五金店、杂货铺买呢！

　　“其实你就是想玩而已吧！”当然，相处甚久的法师也一眼看清楚的天诺的恶趣味。

　　他就是单纯想搞事而已，被人盯住不能隐身幕后他也就不能愉快的做想做的事了。

　　海登也没有反驳。

　　片刻后，换上一身白色病号服的义骸同一堆稀奇古怪的素材一齐放入刚刚绘制完成的炼金阵内。

　　在看见海登丢进去一把硕大油锯后，莫迪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

　　海登拍了拍手，向之前十七次一样念叨着‘偷渡欧洲，再次一举，给我出货……’等乱七八糟的祈祷话语。

　　摘下三单位贤者之石满额的玫瑰金袖扣，丢向阵图上空。

　　与此同时，俯身双手合十，重拍向地面。

　　耀眼的电光扩散，淹没阵图。闪电化作长鞭，向周围鞭笞而去，曲折劈斩在空无处转折，归拢阵图所在的核心。

　　电蛇发出异样的嘶鸣，空气中传来隐隐的臭氧气味。

　　在耀白的颜色在天诺手中汇聚时，【显赫刀剑】的成型却为海登主动打断，再度散开复又归拢。

　　如同在他周身披上了一件散碎电光造就的纱衣。

　　恍惚间，天诺似乎再一次传识战甲，连电光的跳动都变得迟缓。而物质躯体内恒定的定律框架却运转依旧，将他的意识牢牢锁死在人的视角下。

　　一者为上，一者为下，两种感知中不同的时感使他恍惚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炼成阵上的电光缓缓消退，他才从那种类似‘子弹时间’的状态中脱离。

　　揉了揉额角，他退后了几步看向眼前足有两米五高的持锯怪人，满意的点点头。

　　侧身询问莫迪：“你觉得怎么样？这玩意够了吗？”

　　莫迪的双眼从眼前之物从电光中显现的第一秒开始，就在没有离开巨大人形的身体。

　　躯干与头颅全部为重甲包裹镶嵌，裸露双臂上贲起的肌肉带着几乎要涨破皮肤的力量感，下身被嶙峋不平的裙甲覆盖，碎成布条的带着血污的衣物耷拉在腰间，一直拖曳到地面上。

　　透过头部桶装铁盔的T字形缺口，一缕血光若隐若现，仿若伴随呼吸摇曳的火焰。

　　“我就没听说谁用来脱身假死的人偶是这副模样的。”

　　莫迪带着‘已经放弃治疗’的语气说，他对朋友的奇特脑回路是一点都不抱希望了。

　　同样在欣赏新作品的海登听闻此言，怔了一下回道：“那个啊！有啊，在后面。”

　　说着，穿着与莫迪相同的帆布衣服的无面人形从持锯怪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格外不搭的是无面人形头戴着的一顶红白相间的鸭舌帽，帽子正面还画着歪歪斜斜的球图案。

　　“噔噔噔~神奇宝贝训练师和他（她）的神奇宝贝闪亮登场，怀着要打败四天王，成为世界最强的信念再度回归！鼓掌！”

　　自顾自的配着老旧的登场音效，海登为‘神奇宝贝组合’设计了一段足以令相关爱好者心肌梗塞外加脑血栓的出场台词。

　　“……黑洞，黑色的未来在等待着世界。”

　　当着在场唯一观众莫迪的注视朗读完了台词后，他砸了砸嘴，似乎还意犹未尽。

　　“可惜素材不够了，三人组合不能实现，后面一段还是消去吧！”

　　莫迪双手在胸前交迭，面无表情。

　　过去半年他都习惯了，反正除去吐槽不能的部分外，天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伸手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腿单手撑向侧脸，他继续询问海登眼前无面人形和持锯怪人的相关信息。

　　在目视海登从地下区域左侧的书架上取过几张折叠过的大幅设计蓝图递给他后。

　　天诺一边测试两具人偶的具体参数，一边向法师讲解。

　　首先是无面人形。正如之前所见，无面人形的素体是残留的最后一具未完成义骸。

　　从原本只是人体炼成的副产物，一团肉块；到受到改造干涉生长，在培养液中成长至具备一般成年人的质量和形体；然后在刚刚的二次炼成中被‘固定’。

　　无面人形的最关键的成型不是来自于第三阶段，而是第二阶段过程中，海登使用各种手段进行的干涉调整。

　　共计六个线缆插口，从神经脊髓到骨骼组织改造，体液监测，脏器的调整更是不止一次。

　　不是为了使战斗力更强，而是尽可能的抹去素体上带有的特征。

　　平凡，不够！

　　普通，还差点。

　　……

　　空白无一物，带着有如一泓易为染色清水般性质的拟态碳基物质，就是海登的设想中的不断朝向努力的方向。

　　眼前的无面人形自然没有如此的本质，他（她）只是更容易被‘改变’而已。

　　无关容貌，而是‘气质’，一种第六感上的拟态。

　　无面者，无有过去，无有未来。

　　人形只是暂时躯壳，本质其实是一团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