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拱殿堂内，伴随着海登的动作，半空中的血焰斗魂化作一线，钻入了他的袖中，隐没了焰光和波动。

　　炼成矩阵的核心脱离，自毁序列指令被触发，从上至下各处回路上涌动的辉光缓缓暗淡。

　　火焰熄灭了，金属之树也陷入了沉眠。

　　海登并没有带走它的想法，毕竟一开始是以医疗辅助与精细操作构建的基础架构，在之前的一击中已经接近半毁了。

　　金属之树的防御纯粹是以本伤人，只比单纯硬抗那一发动能打击要好一点。

　　如果是专门的战争矩阵，同样的能量和物质消耗转化为质变烈光来拦截超视距打击，起码能打出去二十几发。

　　如果有准备防御的时间，也能构建出核防御级别的壁垒，缓冲层和反应层……能做的准备太多了。

　　……然而，如果也只是如果而已。

　　在所有人都认为第六冰原的战场即将在谈判中结束时，偏生变故。所有人都最放松的时候……

　　海登踩了踩地面，炼成发动。灰质的岩柱从脚下将他们撑起，破开天顶，送上地面。一切如此顺滑，就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的气泡，只不过将水换成了混杂的泥土和岩石。

　　“我要去找拉伊娜，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海登取下面甲终端，他刚试过，虽然论坛还在半运行，但联系人栏内拉伊娜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

　　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简单就死掉，更何况对于参与者而言死亡也只是意识脱离回归。

　　那样的话，拉伊娜不至于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缇娜没有说话，只是拨通了一个通讯，把手腕上的终端调整到投影模式。

　　外放的声音和模糊的影像浮现在干冷的空气中，是银发魔女芙萝蕾缇雅。从投影中能看到她正咬着烟杆站在会议室长桌前，身后是来往不断的人影。

　　“海登，你能看见我吧！我现在是通过战争初期投放的固定指挥节点在和你们联系，次级指挥节点已经差不多全灭了，新的节点上线需要一些时间。”

　　模糊的影像一阵波动，通讯那头的魔女转过头驱赶着技术员稳定线路。十几秒过去，线路再度稳定，投影中的芙萝蕾缇雅则几乎将上身压上来。

　　强大的压迫力突破影像的限制降临近前：“你要拉伊娜的位置？”

　　高空中传来嗡鸣声，密集的黑点逐渐飞近，是无人机。

　　轰炸洗地，空战兵种占领侦查，轻型近战兵种合作猎杀，远战及重型单位攻占战略要点。

　　天诺和魔女借着地下土层和金属之树的掩护顶过了第一波的轰炸，无人机群也终于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向投影：“我要她活着。”

　　“顶住三小时……”

　　“不可能。”“六十分钟……半小时！”

　　海登轻轻摇头：“没可能，长官。我就算是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这么做——接受现实吧，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手权。虽然不知道内幕，但这次是你们这一边输了！”

　　芙萝蕾缇雅的手重重的锤在了桌子上。

　　战略后撤，以空间换时间、集结力量后反攻，这才是理智的指挥者应当做出的决定，而不是赌博似的将更多筹码堆上赌桌。

　　以足够冰冷的决定和牺牲一点点拨动天平的偏斜，这才是大多数战役的常态。

　　冷静下来的魔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桌面上蓝色光线的投影，神情恢复了平静：“那你能给我什么？”

　　“阻击……或者说减缓。虽然不知道拉伊娜具体的位置，但在我的感知中，他应该在冰原前哨区域。”

　　他将视线投向超音速动能打击和无人机到来的方向：“一个孤身深入的高威胁单位应该会很吸引注意力，比如斩首计划和刺杀。大量的兵力会被用来绞杀我，给你的兵线调动争取时间。”

　　“你应该也不需要担心我避战，毕竟这有利于减轻拉伊娜所在队伍的压力。我的要求是位置坐标和在此之前优先保证她的安全！可以接受的话，就成交！yes or no？”

　　他向投影伸出手。

　　“成交。”银发的魔女吐出混杂这芳香气息的烟气，语气果决将一条繁复的编码发给了——缇娜！

　　“额外要求，你要带着缇娜和莉莉。”

　　海登皱起了眉头，而两人交易间，无人机扑击而至，子弹如同暴雨袭来。

　　海登随手拉起重重叠叠的铁壁，环绕三人铸就壁垒。火焰在空气中搅动，风助火势！眨眼间，火焰的龙卷环绕矗立在中心的狰狞铁塔狂暴成型。

　　随手摧毁了上百架铁鸟，海登对魔女的语气依旧不满，简直称得上是恼怒。

　　“缇娜我可以接受，但莉莉不——”

　　“反正不会真的死。”她这么平淡的说道，而熟悉魔女的人都知道，此时那副精致的面容下是火山般的愤怒，就好像是海登的那些言语和态度激怒了这头母狮，暴露了真实。

　　海登怔住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将那不曾削减的痛苦和恐惧抹去。

　　如此平淡，也平静的像个陌生人。

　　“听好了，医生。”银发的魔女用了个带有尊敬意味的称呼，那是他们两人交谈时常用的称呼，医生和长官。过往掺杂着友谊和促狭感的谈笑关系，一下子变得无比遥远。

　　“我才是莉莉的亲人，而你能一直在她身边吗？还是说，放弃你的朋友，拉伊娜！”

　　她神情冰冷：“所以，yes or no？”

　　如同因果循环，相似而不尽相同的选择丢给了他，‘医生’。

　　海登仰头闭上了眼，叹息。

　　然后点头，妥协。

　　一旁的缇娜开始为将要到来的战斗准备，莉莉只是静静站立，一言不发。

　　沉凝的气氛中，芙萝蕾缇雅又和缇娜交流了几分钟，此时外层铁壁传来的碰撞声逐渐靠近、增加。

　　最后，通讯所能维持的最后十几秒，芙萝蕾缇雅转过半身，侧脸隐没在长发和阴影中，却是对着海登。

　　“抱歉，医生……抱歉，我不能说什么原谅我之类的话来奢求更多，但可以的话，请照顾一下莉莉。呼~就这样，希望你们能活到最后。”

　　投影消散，海登沉默许久，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