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的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质感十足披风紧紧贴着他的法袍，站在农场的大门口眺望远处。

　　在阴影下，不为人所见的眼瞳中散碎的光影跳动，那是精神链接中被剥离的影像碎片。

　　海登对那些不知真假，对现在的自己无用的信息没有兴趣。那有可能是某人的回忆，也有可能是艺术家们的幻想，离奇荒诞之梦、刻骨铭心之情在虚幻的碎片中交错。

　　对于疯狂的艺术家们而言，那是艺术女神灵感的垂青。瘾君子们甘之如殆的灵药！

　　海登结束了同农场主人的交谈和协商，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喂，吸烟有害健康，闲得无聊的话就来帮我搬东西？”

　　他们跟在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农场主身后，从农场库房中开出了一辆打理的还不错的破皮卡，搬了几桶油和一些食物和水上去。

　　在他们开车离开前，一直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的车窗外递给了海登一张用红笔标注了路线地图。

　　通往钢铁之国最近的工业城市，拉塞。

　　在生锈倒视镜的映照中，皮卡一晃一摇的离开了这个偏远的小农场。

　　莫迪从倒视镜处移开视线，问道：“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这个啊，我说自己是保险推销员来这里推广业务，不过车子抛锚了，来寻求帮助。

　　你是我的助手，因为车子故障停车时出了点意外，脸受了点伤之类的，不想和陌生人见面。”

　　法师偏过头，挑眉说道：“他相信了？”

　　“是黄金让他相信了。”海登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给自己取出煤油打火机点着了对方携赠的粗糙卷烟。

　　吸~

　　辛辣的感觉席卷胸腔，令他精神一震：“炼金术简直方便过头了！”

　　“应该是有贤者之石做后备的炼金方式太万能了才对！”副驾驶座上的莫迪反驳。

　　海登一定是又消耗了贤者之石强行完成的炼金术。其他炼金术师视之如至宝的炼金术媒介被他当成胚料应用，不是说像是浪费，简直就是浪费。

　　媒介与胚料，天差地别的水准。

　　“不要在乎细节吗？”

　　海登假笑着转移话题：“说说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吧。”

　　——嗯，下一阶段的目标。

　　天诺说的没有错，他们需要一个目标来矫正接下来的行动。不是说抵达深渊完成送信工作，而是近在眼前的目标。

　　世界毁灭，位面落入深渊的过程是极为漫长的。目前所在的星体位面在众多要素堆积要产生的剧烈变动发生的时间点，至少在一年后。

　　那之后，更是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来度过目前虚空的坐标到深渊的漫长距离。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乱入，他们要经历的是与自己目前已然经历过的人生长度近似的漫长岁月。

　　“你有什么建议？”

　　“我学习炼金术，你完善自己的法术理论，这不是很明显吗？难道你要去当Superman拯救世界。”

　　海登朝着窗外掸了掸烟灰，回应的同时也给出了建议。尽管他知道对方并不会同意。

　　事实正是如此，法师比天诺更为贯彻独善其身的守则，他提高了声音，以盖过引擎运行的声响。

　　“方向很明确，但需要些许限制……”

　　“话说的太满了，我的朋友。我们可还未到从容的时候，目标不是摆在眼前吗——”

　　海登放慢车速，转头看向莫迪：“两位保险推销员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不显得奇怪吧。”

　　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太过分的话情况下。”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去搞一点钱，搞些枪，习惯在没有法术和炼金术的情况下用枪械和刀剑保护自己。你不会相信在未来的混乱中我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吧？”

　　“混乱要到来了，穿越者，轮回者，豁出性命偷渡进来为了捞上一笔的亡命徒，世界的挣扎，战场外的博弈……我们唯一的优势在于最终目标很简单，活下去。

　　活到最后，我的朋友。”

　　海登的话语中带着硝烟味，为法师勾勒出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未来，隐藏在层层封印中的那个穿梭过无数战场的天诺灵魂透过昏黄色眼瞳与他对视了一眼。

　　事实证明，两人组中，莫迪是那个明面上时刻紧张，而对未来充满憧憬与美好幻想的人。

　　而表面上放荡不羁，喜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找乐子的海登，心中从未从战场上离开，自我毁灭的倾向深埋于心灵的深处。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死亡呼唤着他，鲜活的呓语不止来自与虚空，同样也那背负之罪带来的煎熬，那是每个天诺都不会为他人所知的过去。

　　秘书官科佩拉将工作说得很简单，那态度令莫迪产生了错误的判断。莫迪本应早早察觉这一点，只是从降临当前星体后，法术的调整和对新环境的观察适应消耗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之后两人精神链接中承载的海量信息一定程度上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即使在虚空中，有了组织统御管理的天诺们也只是向着中立偏善良的阵营偏移了一些。

　　比起对于天诺人身安全的保护，她担心的是海登一时兴起参与进毁灭世界的进程中。

　　海王星基地的档案室内，正在同管理人员进行档案归档交接的科佩拉突然有点担心。

　　世界毁灭是必然的，海登和莫迪身在其中本身就是添加的变量，关键在于在其中贡献的影响程度。

　　小小秘书官心想，搞事搞过头到不一定是坏事，只是之后会很麻烦啊……

　　.

　　无云的夜。

　　正如海登所说，他们来到的是一个与二十世纪末的地球文明格外相似的星球。

　　它也有一颗环绕在外的卫星，月亮。

　　只是有些偏蓝，却也不明显。野外的公路边，燃起的篝火旁抬头仰望夜空，依稀可见月上的荒芜风景

　　或许是错觉，青年挑动眉头，下弦月投射的光影光谱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不过，巨变即将到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只是将其记在心中就抛在了一边。

　　回头看向篝火旁的莫迪。

　　他摘下了兜帽和披风，正在地面上绘制地图。那是一副展开后的世界地图。

　　类似于十字的陆地短短续续间为海洋所包围，大陆架边缘的岛链格外泛滥。

　　莫迪用手中的木棍指了指大陆十字架的右半臂，相比与其他散碎的下半臂岛链臂，右半臂陆地简直就是固结一片，像是一只大鸡腿。

　　他点的是靠近中部的平原部分，这就是他们处于的地区。

　　他考虑着说道：“我们继续向东南方向沿着公路前进，好运的话明天中午就应该能看到人迹。”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万幸现在信息化还未普及开来，这个国家的历史与印象中的美利坚合众国有着许多相同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海登卖了个关子，不过看莫迪没有接茬的意思，撇了撇嘴继续说道：“这意味着有钱的就是大爷啊！”

　　他张开双臂挥舞着，绕着火堆行走如同行走在舞台之上颂唱不休：“自由！自由！这里就是自由的国度，拥有财富的自由与贫穷的自由平等，然而我们更自由！”

　　莫迪没有对同伴发神经的举动发表什么看法，因为海登在精神链接中发过来了一个信息包。

　　那有关于‘自由’的起源和过去的历史。

　　经由海登从世界外侧带回的独家历史影像，不‘美丽’，但绝对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