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
李渡和莫尘师徒两人持刀交战,两人都是修罗刀的修行者,刀法高超,两把长刀碰撞间激起闪烁的火星。
莫尘调动浑身内力,手中长刀的力道和速度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层次。
但李渡更为老练,莫尘的刀法是他教授的,自然清楚莫尘在挥刀时的各种习惯。
往往只是看似轻描淡写的随意挥刀,便能化解莫尘那犹如雷霆般猛烈的攻势。
两个人一人内力深厚,源源无尽,一人经验丰富,历经过各式各样的战局。
一时之间,酣战淋漓,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
随着战况推移,莫尘的持久优势开始扩大,李渡的压力越来越大。
“我这是教出来了个什么怪物!?”
虽然师徒两人交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李渡仍然忍不住惊讶。
短短三年,莫尘便完成了《瀚海心经》的上半卷修行,得到了修行下半卷的资格。
而自从获得《瀚海心经》下半卷之后,莫尘的进步速度更是飞跃式的,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达到了天下一流的程度。
不可思议,难以理解!
李渡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看故事书的时候。
书中记载五百年前武道盛世时候天之骄子少年时便迅速崛起,极速攀登到现今天下一流的程度,才开始闯荡江湖。
他当时只当神话故事来看,但现在亲眼目睹莫尘修行的恐怖速度之后,才终于明白传说或许不假。
隐隐间为某个计划再添了几分信心。
莫尘为了掩饰自己一个晚上就迈入天下一流程度的内力,特意掩饰,用了三年时间,才一点一点将自己真实的内力水平展现出来。
毕竟,他也知道,世人会接受天才,但未必会接受妖怪。
一晚上成就天下一流,在武林中人看来跟妖怪没什么区别!
他的刀势越来越猛,但他的心态却越来越谨慎,小心翼翼的盯紧李渡的刀。
正当他压迫得李渡节节败退的时候,果不其然,熟悉的一幕出现了。
杀气乍起!
一瞬间,莫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洪荒猛兽盯上了,寒毛都竖起来了,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滑落。
那股可怕的杀戮气息仿佛一只手掌按在莫尘的身上,压迫着他的精气神。
李渡一改守势,内力在顷刻间急剧活跃起来,长刀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劈落!
太快了!
莫尘只来得及用手中的刀稍加格挡,但是在凶狠的碰撞之下,直接被李渡砸偏。
李渡自如随意收回刀势,长刀停下,正好对准了莫尘的心脏。
“你的刀法几近大成,无论是发力、卸力、招式的衔接、还是挥刀的精度,我都已经没法再指点你了。”
“只是,你的刀还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李渡眼灼的盯着莫尘。
莫尘替他补充道:“是杀气。”
李渡微微点头。
“但凡武功招式,多是为了搏杀敌手才诞生的,修罗刀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修罗之道,在于杀戮二字,这本就是一门被创造出来极尽杀伐的刀法。你没有过杀人的经历,不明白用自己手中长刀收割性命时的感觉,自然没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威力。”
莫尘苦笑道:“我并非不懂,只是杀戮之事,哪里是能随意的呢。”
李渡摇了摇头,沉声道:“尘儿,你自幼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人世间死有余辜的人太对,单只是在这天苏城中,值得你一刀的人也是随处可见。”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爱徒发出了严肃的询问。
莫尘沉默良久道:“我只是在想,作为一个江湖中人,真的有资格去夺取别人的性命吗?”
“师父你曾给过我一分情报,上面是一些罪孽深重的人,以及他们的罪行,我当时犹豫了。”
“师父,身为武者,高高在上的去审判他人的罪孽,对他们的行径进行裁决,这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李渡沉默着,他没有想到莫尘会从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去看待一件对他而言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也没有想到,出身世家大族的他,居然会去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审判那些普通人。
甚至,莫尘有时候会想,如果今天他能因为一份情报就去动手杀戮,那么以后是否会仅仅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违背自己的良知?
他曾经见过那些掌控言论的人是高高在上,颠倒黑白,真真假假的信息足以操控舆情,将道德的人批判成万恶之源,将压榨劳动者的吸血鬼,捧成执掌权柄的人上人。
他见过媒体成为无冕之王的国度。
对一个人生命的剥夺权力,本身就应该有层层的束缚,而不应该取决于某个人的一念之间。
李渡看着莫尘,叹了一口气,道:“修罗刀这套刀法不适合你。”
莫尘握紧了拳头,又悄然松开,没有否认。
李渡从未想过莫尘会在杀人这一关面前却步。
莫尘也从未想过,原来夺走别人的性命,比放弃他修习多年的刀法更加困难。
“自明日起,你便跟我学习‘浩阳神掌’吧。”
李渡转身离去,声音中听不出来喜怒。
浩阳神掌并不如修罗刀高深,是陵山派第二梯队的武功之一,但是莫尘修行起来,却觉得比修罗刀顺畅太多了。
好在他之前虽然主要修炼的是修罗刀,但是由于陵山派“博”的理念,对拳掌,剑法等主流也有所掌握,故此转修掌法过渡得很顺利。
就仿佛摆脱了束缚在身上的枷锁一样,在李渡时不时的指点下,莫尘的掌法水平突飞猛进。
很快,在一年之后,他在浩阳神掌上的造诣就追上了修罗刀。
“尘儿……”
李渡看着莫尘演练浩阳神掌,声音中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师父今天是怎么了?”莫尘感觉今天的李渡心情有些不对劲,问道。
“转眼间,我已经教了你七年武功了。”
莫尘一愣,他听出了些不好的意味。
李渡笑道:“天下无不散宴席,为师在这里待的已经够久的了。”
“在这繁华的天苏城中待久了,难免会有些想念陵山,是时候回去了啊……”
莫尘想要劝李渡留下,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毕竟,李渡终究是本来就属于陵山,游子归乡,人情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