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楼中。
早已卸下面具的莫尘身着一袭雪白狐裘大衣,手中拿着一张银边山水折扇轻轻摇动,难得的一副富家公子打扮。
他点齐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摆好无瑕白瓷杯盏,缓缓倒了两杯醉花佳酿,伸手递给对面一位长相平平无奇,却也衣着华贵的男子。
男子面色颇为荣幸地接过酒杯,轻笑道:“莫公子客气了。”
“祈林兄何必如此客气。”莫尘小抿一口,笑道:“此次毕竟是我有求于你。”
张祈林也是京中颇为有名的一员纨绔子弟,其父张才身为神霄卫总监察使,名义上虽然官位在神霄首座之下,但是手握着的权柄一点也不比神霄首座小,乃是神霄卫中的文官之首。
若不是皇帝陛下宠信,连神霄首座也要在这位张总监察使的面前矮上三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神霄卫中的最高权力者。
即便是莫尘,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叹,相比于武者而言,文官在朝廷中的势力太过强大。
即便是神霄卫这样的暴力机构,明明是以武者作为主体,但最重要的监察权力,也依然掌握在文官的手中。
“哪里的话。”听了莫尘的话,张祈林也是感觉脸上有光。
他虽然是神霄卫总监察使张才的子嗣,却只是庶出而已,亲生母亲身份虽然说不上低贱,却也高不到哪去。
对于他这样的庶子而言,如果入得了莫尘这位当朝宰相的嫡孙的眼,对他以后的仕途也有很大的帮助。
是的,张祈林虽然是一介纨绔子弟,但是并非对于入仕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只不过机会难得。
虽然莫相在四皇子倒台之后,眼下的情况看似不是很妙。
但终究是朝廷元老级别的人物,在朝野上下人脉势力盘根错节,并非可以轻易撼动的。
再加上他本人其实并未亲自介入到储君之争当中,虽然长子加入了四皇子的阵营,但所能调动的莫家势力其实有限。
即便以后二皇子上位,那也未必真的就会一定要扳倒这位宿老。
朝廷中的事情,不过是相互妥协而已。
“说句不中听的话,莫兄莫怪。”
他也是打蛇随棍上,见莫尘跟他称兄道弟,也不叫莫公子了,直接唤作莫兄。
“那唐小蝶只不过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平日舞刀弄剑的,粗俗不堪,怎也入了莫兄的法眼。”
“莫兄如果有意,我有个妹妹,年方二八,清秀可人,温柔贤惠,我这做兄长的可以做主,许配与莫兄做一房妾室……”
莫尘呵呵一笑,伸出酒杯,张祈林主动上前来倒满。
莫尘轻笑道:“诶~祈林兄不必多说,我去年来圣京一趟,机缘巧合撞见那唐小蝶一眼,只觉得此女性情不羁,天真活泼,不失可爱之处。
回去之后日思夜想,越发想念,这次前来圣京,如果不能得见一面,我这心里始终是不通达啊。”
张祈林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位莫公子想必是名贵花木见多了,一见到这郊外的野花,惊鸿一瞥,顿时就来了兴趣。
这回去之后又总想着这回事,这日思夜想之下,不自觉就把这野花的形象给幻想成完美无瑕的了。
要是真让他细细赏阅,恐怕真一见面,认真打量一番,反而可能对这唐小蝶没了兴致。
他也不多嘴,只是笑道:“既然莫兄惦记,小弟自然尽心效力,莫兄让我打探的东西我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
“那个唐小蝶据说这些日子一直在护龙堂的闭关室中,具体是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料想应当是在修行什么武功吧。这一介女子,不学琴棋书画、女工女德,反倒是天天惦记着什么武学,倒也是有几分意思。”
张祈林本想说可笑,只不过顾忌莫尘的意思,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想法勉强说了句有趣。
“可惜啊,看样子这些日子是无缘一睹芳颜了。”
“莫兄……”包间中虽然没有旁人,张祈林还是左顾右盼了几下,走到莫尘身边伸出头,凑在耳前悄声道:“莫兄若对这女子有意,小弟这里有些非常手段,保证莫兄如愿以偿。”
莫尘心念一动,摇了摇头,也是明白他是想用些什么手段。
这个家伙胆子倒是挺大的,但真要是把人家掳过来了,恐怕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此时打探消息也就罢了,一旦是动用自己的身份势力更进一步,势必会被人顺藤摸瓜查出来。
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个纨绔子弟的手脚能有多干净。
看到莫尘摇头,张祈林也是尴尬一笑:“莫兄倒是正人君子,小弟佩服。”
说罢,满满地自罚三杯。
“莫兄如果有兴致的话,何不妨前往倚红楼耍耍?我知道那边有几位天仙似的姑娘,温柔如水,体贴细致,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张祈林这家伙,交谈没多久就有些现出原形了。
倚红楼是圣京城中出了名的销金窟,京城中要论姑娘水灵,那各处青楼自问难分高下,但是要论花样多,那还得数倚红楼。
这儿的姑娘不仅歌舞一绝,通晓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不少姑娘修行过一些特殊的武功增加意趣,专门服侍一些有特殊爱好的顾客。
莫尘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祖父看管甚严,若是知道我去了那种地方,还不打断我两条腿。”
他想要的情报既然已经到手了,他也无意于与张祈林更多打磨交情了。
张祈林听了也没往心里去,知道他这话也就推辞而已,家教再严,逛逛青楼这种小事也最多说几句。
两人又是言笑甚欢,推杯交盏,交谈了良久,等到限量的醉花佳酿都喝完了,才盛兴而归。
“麻烦了。”
新奉当中,莫尘眉头紧蹙。
“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趁着眼下唐小蝶还在闭关中,先搜一遍唐府再说吧。”
他心中无奈,知道此行多半不会有收获。
古玉这种玩意本就小巧,便于携带,对方会把这样东西收藏在府邸中的可能性太小。
不过,该试试的还是要试一试,万一真的就没有贴身携带呢。
夜黑风高。
莫尘在白天踩点完之后,带上皮质面具,易容为张飞,随风潜入唐府。
说是唐府,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宅邸而已,地处圣京城偏僻的一角,除了寥寥几个干活的妇人已经歇息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
莫尘都有点意外,不过随即了然,居圣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房价物价之高远远超出其他地方。
唐庆之虽然是神霄卫的统领,天下一流武者,但是奈何在这圣京城中,武者并不受重视。
即便是他这样,在神霄卫中几乎算得上高位,也不过是勉强在圣京城体面一点而已。
就这么个家,最后一个亲人不在了,也难怪唐小蝶会懒得回来。
理所当然,以值夜的妇人那点眼力,根本无法察觉到莫尘的潜入,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
他一间间房子搜寻下去,悄无声息地翻动着箱子柜子,甚至连窗台上摆放的花瓶都查看了一遍,到头来一无所获。
莫尘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不过难免有那么一点失望的情绪。
重新搜寻了一遍,把自己来过的痕迹一一抹去之后,莫尘空手而归。
夜色下,眺望着那件略显简陋的宅邸,莫尘心里有那么一丝的复杂情绪。
他对唐庆之还是略有好感的,如果换个场合,他说不定能够跟这对父女成为朋友。
只可惜……
莫尘几个跳跃,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看来,还得亲自去一趟护龙堂。
这虽然是迫不得已的行动,莫尘的心里却隐隐有那么一丝兴奋。
护龙堂对于任何外来武者来说,都可谓是龙潭虎穴,只是一想到有机会见见天下第一,他就忍不住起了兴致。
当然,莫尘心里还是清楚明白,在护龙堂中正面对战神霄首座是绝无胜算的。
次日下午,新奉当中。
莫尘再次步履匆匆地赶回来。
“刚刚去找那个叫做宋宛的女人了?”
沈青君好奇道。
“她那边也已经搜查过了,唐小蝶没有把东西留在护龙堂的住所内。”
莫尘沉声道,宋宛这个女人虽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但是好歹还是看在姜魁的面子上,承诺了会为莫尘潜入护龙堂给予一定的帮助。
李渡看着弟子眼中隐隐约约的兴奋,不由得一拍脑袋。
“我知道你现在的功力远超旁人,但是护龙堂毕竟是神霄卫的总部所在,又有神霄首座坐镇,平心而论,擅闯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放心吧,师父。”莫尘虽然很想试探一下神霄首座的实力,但是毕竟还没有昏了头脑。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三位天下一流好手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而按照他们搜集到的情报,护龙堂中已知的一流高手就有两位数,还有一位不知深浅的天下第一。
这样的一股力量,在这个先天不出的时代,足以让任何武者感到绝望。
“此行只在于夺取钥匙,绝不至于正面对敌。”
莫尘的眼睛肿闪烁着精芒。
“此时唐小蝶正在闭关中,对我们而言,既是麻烦,也是大好的机会。”
“以她的修为,一旦突破,恐怕就有莅临天下一流的可能性,若真如此,再加上她作为神霄卫统领,只在遇上任务的时候才会带队外出,以后想从她身上夺走什么东西,可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莫尘很清楚天下一流的实力,只要配上神霄卫的队伍,再想活捉她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还记得与宋宛的承诺,不可伤及唐小蝶的性命。
这种类似于宋宛底线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触碰,否则这个女人一旦放下与姜魁的感情,对于他们的行动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
他虽然曾经杀死过唐庆之这位一流高手,但这是建立在对方顾及自己属下性命,孤身断后的前提下。
否则唐庆之若一心想逃,没人能杀得了他。
而眼下,恰好有宋宛这位神霄卫二号人物的帮助,潜入护龙堂中已经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该怎么选择,大家的心里其实都很是清楚。
只不过是这次依然得让莫尘这个感官最敏锐、武功也最强的人出动,担忧他的安全罢了。
房间中一片沉默。
眼下他们的境遇虽然看似安全,但是毫无疑问,神霄卫对他们的搜捕一日也不曾停歇。
而唐庆之身怀第二块钥匙的消息到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也让众人心中始终不解。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免顾虑重重。
早一日集齐三块钥匙,便能早一日完成大家的目标。
即便最后证实了传说只不过是虚假的一场幻梦,也终究是少了遗憾。
夜长梦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