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颜妍已醒,二人一起向山林深处逃跑。没成想这山林除了枝繁叶茂之外,到处都是深沟险壑,没有现成的路可走,比沼泽地还要坑。
颜妍跑着跑着一脚踩空,一不留神就崴了脚,脚踝处咯吱一声,就跟断了一样,痛得颜妍咬牙切齿,唏嘘不已。柳枝儿只好搀着她慢慢走,逃跑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之后颜妍脚踝实在疼得不行,二人只得躲在一处灌木丛后面休息片刻。可恶的是,刚躲起来没一会儿那两个走掉的山贼又结伴出现在附近。
颜妍不想拖累柳枝儿,催促柳枝儿快逃,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啦!我是公主,命令你赶紧走,不得有误!”
柳枝儿不愿独活坚决不走,回道:“没有公主了,太乙帝国都灭亡了。现在只有主仆,只有姐妹!”
颜妍道:“打嘴,还没有灭亡。”
柳枝儿不回答,也不离开。
眼看那俩官兵往灌木丛这边走,颜妍推开柳枝儿的手,说道:“你快走。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柳枝儿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颜妍道:“你傻啊!我又没杀人,他们不会为难我。你走了,有机会再来救我不就行了。”
柳枝儿道:“骗人,我走了,他们定会羞辱你,万一你忍受不了寻死怎么办?”
颜妍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就算我不是公主,很多事也需要我去做呢!”
二人废话还没说完,对地形熟悉的曹老大已经察觉到了她们。为在薛老二面前装腔作势,抢先一步吆喝着砍杀过来。薛老二也跟了过来,但并未出手,先旁观。
曹老大见颜妍二人坐着不动,又看到颜妍脚踝处肿的老高,动了恻隐之心,其实也是做给薛老二看的,便指着颜妍的脚踝对柳枝儿说道:“我看她伤势不轻,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可能残废。你们乖乖投降吧,我会帮她治好。”
柳枝儿知道打不过他们早做好了投降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好心救人,便放下水果刀束手就擒。水果刀被旁观的薛老二上前一步收走,柳枝儿无意看了薛老二一眼,发现那薛老二忽然对她使了个眼色。柳枝儿似懂非懂。
随后那曹老大将柳枝儿捆绑,反复扬言要一命抵一命给刘老三报仇,故意大声让薛老二听得真切。
柳枝儿也做好准备慷慨赴死,说道:“只要你信守承诺将我主人的脚治好,要杀要剐随你便。”
曹老大当然会信守承诺,他混迹军中多年,跌打扭伤是常见病,都能轻松驾驭,身上也有现成的膏药,不需要费力。同时也为了让薛老二认为他依然是那位重情重义的老大,让薛老二放松警惕。如今三弟已死,就剩他和薛老二,两人貌合神离已久,他和薛老二迟早都会露出本性,为了那一袋子金银财宝,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曹老大早看出薛老二是个十分阴险之人,让别人冲锋陷阵,他在背后坐享其成,几年前落草为贼时便是如此。由于此人长相不错个子又高,喜欢背地里单独行动干一些龌龊之事,多次勾引良家妇女骗色骗财,害得人家破人亡。连自诩恶贯满盈的曹老大都看不惯薛老二的所作所为,正准备找个机会除掉他,然后带着赃款跑路。
主意已定,曹老大煞有介事地医治颜妍的脚踝。
得到曹老大救治后,颜妍感觉好多了。她一直在细心观察,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柳枝儿也跟他讲过,她已看出这两个山贼心生嫌隙。见曹老大并无杀人偿命之意,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那曹老大几番扬言,如果没人阻拦势必会执行,要想阻止他,总要让他有一个台阶下。
眼看曹老大把大刀架在柳枝儿的脖子上,颜妍连忙向他们二人哀求:“求两位大哥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就算杀了我们也救不活你们三弟的性命。如果二位大哥不嫌弃的话,我们主仆愿意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供你们驱使。以补偿对二位大哥造成的心理创伤,以告慰亡者在天之灵。”
曹老大听了却不理会,做出挥刀的动作,把柳枝儿吓得紧闭双眼不忍再看。
颜妍大哭,柳枝儿大义,气氛显得真实又紧迫。
曹老大酝酿了一会儿突然停住,扭头问薛老二:“你说呢,老二。要不要放她一马?”
薛老二看在眼里,不慌不忙说道:“如此年轻又能干的女人杀了实在可惜。说是那样说,也不能白白放了,毕竟那是我们三弟的命啊,至少要给她点教训涨涨记性才行,不然真不放心让她服侍。”
“好!老二言之有理。”曹老大说着扔掉大刀,撸起袖子便揍。
柳枝儿哪知道这是两个山贼互相演戏,正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刚睁开眼,便被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沙包大的拳头打下来,最后弄了个鼻青脸肿。颜妍竭力相护,也挨了一番拳脚。
之后颜妍二人开始表现温顺,不跑也不乱说话。两山贼见她们变得老实听话,便给柳枝儿松了绑。
颜妍二人默默跟在两山贼身后,看着他们将刘老三的尸体掩埋,然后装模作样在坟前哭了一场。
折腾小半天,大家都没吃没喝,又急又饿。两山贼便商量着出山林,不料碰到大批官兵来搜山。山贼遇到兵,冤家路窄。两山贼带上颜妍二人,急急忙忙向山林更深处奔去。
那大批官兵正是吴爱三带来的,由于沼泽地失算,又死了三个兵,火爆脾气上来了,于是派人回去直接调了五千人马来,分兵包围山林,逐步搜查。同时派人挖沼泽找玉玺,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此刻,吴爱三不免有些急了,如果到明天正午之前还找不到玉玺,影响幽王称帝大典,很有可能闹翻脸。于是寸步不离,守住这片山林,直到找到玉玺为止。
玉玺确实还在颜妍二人身上。不过她们正被那俩山贼带往山林最深处的原始森林。原始森林大树岑天,人迹罕至。两山贼觉得暂时安全,便落脚一处天然温泉旁歇息。
这温泉连薛老二都不知道,是曹老大有意为之。在曹老大的计划中温泉便是薛老二的葬身之地。
酝酿好计划后,曹老大将背包归还颜妍二人,并建议她们去温泉换洗,同时警告道:“再逃跑便是死路一条。进了这原始森林,休想逃出我们兄弟俩的手掌心。”
颜妍看出他别有用心,便冷笑道:“现在你叫我跑我都不会跑。外边是官兵,里边是山贼,没一个好人,横竖都要被抓,如今在哪都一样。我们又何必逃跑?”一摸背包只剩下衣服,才发现背包中的金银细软果然已被圆脸官兵收走。
曹老大听到颜妍这番话,便笑道:“哈哈,知道就好。可是外面的官兵为何要抓你们?”
柳枝儿正要说,颜妍忙拉她衣袖阻止,随后向曹老大二人嘲笑道:“我看外边那些官兵跟你们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更坏。”说完悄悄告诉柳枝儿情况,此时不能对这俩贼山贼透露身份,若是被对方知道是从宫里来的状况可能更糟糕,说不定会直接将她们扭送给叛贼官兵。柳枝儿会意,才想起如果被叛国贼寇抓去,肯定会比她在掖庭宫受难的时候更惨。两个人便商量好从此以主仆相称,不暴露身份和名字。
曹老大听到颜妍如此说,不觉羞愧反沾沾自喜,赞颜妍有眼光,笑道:“两年前我们也是帝王麾下的正义官兵。可惜天灾人祸,生逢乱世。在乱世当兵几乎都没好下场,就算有一个人能成功,那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颜中桀这完蛋皇帝连军饷都发不起,身为近卫军我们还要自带干粮自备武器,吃不饱穿不暖,还打个屁的仗?所以我们三个一商量就跑了。”
这话一出,听得颜妍眼前一黑,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方便责怪父皇的不是。此时颜妍脚伤尚未痊愈,料想两山贼即将撕破脸,逃跑计划暂时搁浅。一声不吭跟柳枝儿去了温泉。
颜妍二人走开后,曹老大回头向薛老二暗示那俩女人已经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他们,如今两位国色天香的女人就在温泉旁换洗,说完使个眼色。
薛老二深知其意却不动神色,向曹老大提出先分赃。
曹老大一计不成,一屁股坐在石头旁,呼呼啦啦将金银珠宝悉数倒在石头上,摆弄着一枚龙眼大的红宝石,高调邀请薛老二一起分配赃款。
金银好分,珠宝价值难以估量。中间曹老大和薛老二有不同意见,分着分着便起了争执。二人兵刃相见,打了一阵发现彼此都没讨到便宜,算是见证了对方的真正实力。然后握手言和,坐下来继续分赃,不时朗声大笑。
为防止换洗时那俩山贼图谋不轨,柳枝儿便让颜妍一个人先去换洗,她则埋伏在温泉附近的树干后,暗中观察那俩山贼的动向。老远见那两山贼起争执,柳枝儿激动手痒,准备趁机下手。原以为两山贼自相残杀定会死一个人,剩下一个就容易对付了。没成想那俩山贼是假打,愣是看他们从头斗到尾,都没找到机会。
见那两山贼又和好如初,柳枝儿大失所望,长叹一口气嘀咕道:“哎,白高兴。”嘀咕完垂头丧气向温泉走去,看到颜妍正在安静地梳洗,那俩山贼暂时也没有不轨之心,便想着先去解决完内急再去洗,不自觉走远了一点。
石头旁。刚才两山贼打起来后,尽管看起来实力不分伯仲。但曹老大明显感到力不从心,毕竟年纪大了,持久战的话肯定不是薛老二的对手,于是心中再生一计。表面上不再计较得失,快速分了金银珠宝,并让薛老二沾了些光。
如今老三已死,山贼三人组名存实亡,双方一拍即散,很高兴地散伙了。曹老大背着分到的财产快速离开。
薛老二见曹老大如此爽快,早有疑心。不过他还是去了温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