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问答与祭奠
周暮摆弄着桌上的白纸。
对折打开,将两角内折……
很快,一架纸飞机就出现在周暮手中。
向着尖头哈了口气,周暮捏着纸飞机往前送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将它丢出去的冲动。
将纸飞机放到一旁,无事可做的周暮用手撑着下巴,开始与体内的泛黄纸张沟通。
自从加护力量与黑光融合,转变成为【永暗之殇】后,泛黄纸张不再装死,重新焕发了活力。
周暮猜测,这是因为那个监视自己的存在因为加护消失,无法再继续将目光投向自己。
所以他昨晚已经提了很多问题。
虽然大部分时候泛黄纸张都对他并不搭理。
比如他尝试向泛黄纸张询问关于人物面板中新增‘位阶’一项的问题,可泛黄纸张并没有回答,直到周暮将问题换成了加护等级与位阶的对应,才得到了答案。
根据泛黄纸张所说,加护等级一到三,对应的位阶名称叫作‘空’。
加护等级四到六,对应的名称叫作‘道’。
而加护七到九,就是奈特达克的人物面板中所显示的‘极’。
周暮怀疑,奈特达克提到的‘尽’,也许就是第四个位阶。
而他现在想要向泛黄纸张询问的,是一个他在回想与尼古拉的对话时,偶然发现的细节。
尊名与真正尊名的区别。
尼古拉有提到,使用真正尊名进行祷告,会直接指向权柄,熟读网络小说的周暮当然知道权柄指的是什么。
周暮记得,自己偶然撞见沃克向奈特达克进行祷告时,前者念诵的正是后者的真正尊名,可奈特达克却说他的权柄被禁锢在冥神的神国内。
那是谁向沃克赐予的夜神加护,难道是冥神?
并且周暮还想到,泛黄纸张在藏书室里提醒自己时,显示的人物面板里,幽冥与死亡之神的称号后面,分明挂着一个‘伪’字。
于是周暮又添加了一个问题。
体内传来震荡感,周暮视线里开始浮现文字,他没想到泛黄纸张真的会回答这两个问题:
尊名:指向称号;
真名:指向权柄;
伪称号:只获得称号未获得权柄;
伪权柄:只获得权柄未获得称号。
原来如此……
周暮瞬间想到了许多,记忆中的疑点与猜测迅速串联,他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人物面板的备注,会说自己的生死在一线之间。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泛黄纸张的提示,周暮觉得自己大概率会被诓骗,然后做出错误的选择,成功迈向死亡。
思考片刻,周暮又向泛黄纸张询问了一个很巧妙的问题:
‘夜之蚀’的来历。
周暮没有直接询问三百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夜之灾祸’发生的原因,因为昨晚他已经实验过,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问题,泛黄纸张大概率不会回答,偶尔的答案也都语焉不详。
熟悉的震动感,泛黄纸张的回答浮现在视线中:
‘夜之蚀’:黑夜权柄拯救了它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持有者,使其破碎的身躯转化成为了传播黑夜的载体,灵魂则以另一种方式得到永生。
这个倒是和内瑟说的相差不大,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应该隐藏或者颠倒了什么信息才对。
并且这样说来,爆发‘夜之灾祸’的原因是因为夜神将死,但他被自己的权柄保下了性命,这说明夜神的权柄一直就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并没有被禁锢在冥神的神国,那么他让我在仪式上念诵指向权柄的真名这一行为,就很有意思了。
声称自己丢失权柄,故意隐埋自身称号与教典,却坐拥三个马甲与无数信徒,甚至在梦神教会的成员里拥有眷者。
反而称号尚在的冥神,却失去了权柄和教典,却大肆放出复活预言,而预言里唯一的眷者还是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轮回者……
周暮低笑一声,感觉一切在自己眼前逐渐明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内瑟背后的神灵究竟朝向哪边,想要在明天担任什么角色,今天晚上需要去探一探他的口风。
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在办公室瘫坐了整个上午的周暮一边解开餐盒上包裹的手帕,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餐盒里的炖肉有些冷了,汤汁与油脂凝结成类似果冻的状态,但周暮还是仔仔细细将其吃了个干净。
收拾好餐盒,放在桌子上,周暮向沃克示意,没有打扰其他人,独自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驻地的大门后,周暮径直向左转,一只黑猫从路边的阴影里跳出来,摇晃着来到他的脚边,嘴里还叼着浅棕色的纸袋。
俯下身接过纸袋,周暮让黑猫跳上自己的肩头,一人一猫向驻地背后的诺伦德市公立墓园走去。
墓园里今天很安静,守墓人坐在自己的小屋外,粗糙的小圆凳和铺上花格布的木箱就是他的桌椅,干净朴素的白瓷盘里乘着淋上汤汁的蔬菜,周暮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见到周暮走过来,年龄其实不大的守墓人在花格布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的站起来,将自己的小餐桌挡在身后,微躬着背说道: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周暮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我过来看看朋友。”
他顿了顿,视线在守墓人黝黑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又说道:“你这里有酒杯吗?”
“有的,有的。”守墓人赶紧点头,身体随着动作一同摇晃,他急忙走进自己的小屋,片刻后拿出了几个叠放在一起的朴素玻璃杯。
“先生,你需要几个杯子?”守墓人一边将杯子分开,一边看向周暮问道。
周暮思考了一下:“四个。”
守墓人赶紧数出四个杯子递给周暮:“先生,给。”
周暮并没有伸手去接。
守墓人怔了怔,低下眼眸道:“先生,你可以放心,这些酒杯都是干净的。”
“不,你误会了,”周暮从纸袋中拿出那瓶‘杜姆’,用手直接将瓶塞扯开,‘呲’的声响中,周暮将瓶口朝向守墓人,“来一杯?”
守墓人似乎没想到周暮会有如此举动,好几秒后才直愣愣地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接上了满满一杯金黄色的酒液。
将纸袋揉作一团塞进衣兜,周暮接过守墓人另一只手上的三个酒杯,向他举了举手里的‘杜姆’,面带微笑:“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说完,周暮转身,大衣的下摆飘扬,他走向墓园里一排排直立的石碑,身影与它们错落。
迅速找到亚连的墓碑,上面的字迹还泛着白色,周暮安静地放下一个空酒杯,斟满了一杯酒。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为自己也满上一杯,然后一口饮下。
入口微苦的酒液划过喉咙,最后传来一点回甘,周暮将那杯酒撒在墓碑前的地面上,提着‘杜姆’走向墓碑更加密集的另一个区域。
将盛满酒液的酒杯放在属于克里斯的石柱前,周暮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同样一口饮尽。
再将另一杯里的酒液环绕着石柱撒在地上,周暮听到背后有人问道:“这是你家乡的习俗吗?”
“是的,在我的家乡,阴阳相隔之人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酒言欢。”蹲在地上,周暮动作轻缓的将酒杯收好,然后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转过身来,眉尾低顺,眼眸半阖:“不好意思,说了些你可能听不懂的话。”
“没事,”守墓人摇了摇头,“他们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周暮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大概算是不太熟悉的朋友吧。”
守墓人有些茫然。
周暮将手里的酒杯,和还剩下大半的‘杜姆’递过去,声音温和:“麻烦你空闲的时候,替我和他们喝两杯,谢谢。”
守墓人接过东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你还会再来吗?”
“或许,过几天吧。”
周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说完,他轻轻颔首,转身离去,只留给了守墓人一个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