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慵懒的午后,阿零坐在茅草屋前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下方是被海水冲击形成的漆黑的纹理,密密麻麻布满了锋利的蛤蜊贝壳。石头的正上方露出朱砂的红色,正好有一块凹槽适合倚靠着,像一座天然的靠背椅。阿零经年累月坐在这里等日出、看星星,想象着外面的世界。久而久之,这块大石头的凹槽都被磨得光滑而润泽了。
阳光温热,海风吹来咸咸的湿气。一阵又一阵的微浪轻轻拍在岸边的岩石上,“呼啦呼啦”的,很快这块大礁石就变成了温馨的摇篮,把阿零带入了梦乡,飘忽着、缱绻着、摇曳着、梦幻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女孩儿,是阿零从未见过的样子。她有着如水一般漆黑的长发一直到腰间,裸露的胳膊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和阿零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女孩儿穿着一袭白裙和一双白鞋,在前面奔跑着,头发被风吹得荡漾到了天上,阿零就在后面追啊追,怎么都追不上。慢慢地,眼前的光景都变成了前所未见的奇异。一幢又一幢的方方正正的庞然大物耸立在眼前,到处都是快速移动的长方形小盒子,下面有着四个圆轱辘在咕噜噜地转着。这个世界到处人来人往,与阿零在遗忘岛上见到的人都不一样。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不像他在岛上看到的人穿的都是鱼皮和干枯的树叶制成的衣服。他们这些人连头发的颜色都是各异的。阿零呆望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群,一位年纪和阿婆相仿的老人手里拽着一根绳子在慢悠悠地踱着步,仔细往下看,有一只短腿的小狗在前面滴溜溜地带着路。而身边无数人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地和自己擦肩而过。阿零惊呆了,这个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阵响雷在海面上腾然升起,把在礁石上睡觉的阿零一把从梦中拉了回来。紧接着天空乌云密布,转瞬间大海拉下了天空的雨幕,大滴大滴的雨水噼里啪啦地坠进深不见底的海平面下,波浪滔天、惊涛四起。大海像一头咆哮的狮子,发疯发狂。阿零望着眼前的惊涛骇浪,脑子里还在回忆着那个白裙的女孩儿、那个牵着小狗的老人以及那个奇怪的空间。一瞬间,阿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妄。
雨水喷薄,浪潮涌动。回过神的阿零急忙向家的方向奔去。这样大的暴雨,对阿婆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阿零赤脚踩在礁石上狂奔,脚底突然感觉到扎心的疼。是水母!一只被浪打上岸的水母蜷缩在礁石的逼仄处,周身闪着耀眼的蓝光。阿零的脚瞬间肿胀了起来。阿零生气地瞪了水母一眼,拿石头砸它,水母毫不受损。阿零见此状也无奈,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回到家里,阿婆已经在暴雨中颤颤巍巍地搬树枝修补茅草屋了。
“阿婆!”阿零不管不顾自己肿胀的脚,立刻跑向阿婆夺过了她手中的树枝,踉踉跄跄地往屋顶上扔。豆大的雨珠汇聚成一条条水流,沿着阿婆沟壑纵横的皱纹流淌下来。阿婆整个人像枯萎了一般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说:“有些事情,终究会发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