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源绷着个脸,一言不发。
卫河山的发言已经结束了,本来大家都以为皇帝会爆发出雷霆之怒,斩了这老东西的首级。
却没想到,皇帝玩起了沉默。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自处。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顺手踩卫河山一脚呢,还是求个情?
不急,在等等。
现在出头,容易倒霉啊。
卫源视野中的黑色雾龙越来越细,颜色也越来越淡,显然是撑不住了。
他心中虽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就这么短短一会,收获的能量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上一次,至少是五倍。
这全都是因为他的身份。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谁能不怕?谁敢不怕?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能明了这一点,那怕马上让他返回,也不亏了。
这卫河山,真是我的贵人啊。
卫源都不知道感叹了几次了,不过感叹归感叹,帝王尊严不能丢。
“卫河山,你胆子不小。”卫源站起身来,指了指卫河山,语气很是淡然。
这很出乎众臣的意料。
怎么听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啊,陛下转性了?
不会是被卫老匹夫给骂醒了吧?
嘶。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几个跟随燕南天多年的老臣,禁不住浮想联翩,他们都见识过燕南天年轻时候是何等的圣明。
但下一刻。
皇帝的旨意就打碎了他们的幻想,眼角刚刚淌出的热泪也憋了回去。
“李林。”
“臣在。”
“传旨,即日起削去半数东宫禁卫,太子……,三日内抄写《孝经》百遍。”
“臣领旨。”
说完,卫源脚底抹油,立刻溜了。
大殿里的众臣面面相觑,各自无语。
“不可啊,陛下,万万不可啊。”卫河山怒吼一声,口吐鲜血,仰面跌倒。
正在宫城内的卫源突然一怔,“咦,哪里来的红色雾气,这是愤怒?额,是悲愤啊。谁的?”
卫源正奇怪呢,后面追上来一个小太监,在李林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林一怔,随后赶忙来到卫源身旁,说道:“陛下,卫大人吐血昏迷了。”
又是卫河山。
卫源恍然大悟,还挺无语的,不过真忠心啊。
“派个御医去瞧瞧,需要什么药材从宫里出。”
卫源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亲自去一趟吧。”
“是,老奴这就去。”只要不在朝堂,李林更喜欢自称为老奴。
看着远去的御辇,李林神情莫名,他没想到皇帝居然真的没生卫河山的气,反而是太子遭了殃,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陛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
入夜,万寿宫。
只有二十天啊。
卫源盘膝坐在御案前,沉吟着。
这次他带了三分之一的分魂下来,直接夺舍了燕南天,神力可维持的天数也达到了20天,比上一次多出将近3倍。
这点时间,谈不上宽裕。
好在这一次有身份上的优势,说不定可以搞个大的。
卫源整理着燕南天的记忆,思路慢慢的清晰下来,在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很模糊的想法,只是当时没有时间仔细思量。
太子燕鸿,大将军卫河山。
左相谭高谊,怀王燕景。
太子燕鸿是国之储君,正统的继承人,在名分上占据大义。
但由于此人一向亲近于军方,个性也比较强硬,见不得文人的蝇营狗苟,所以在文官集团这边的口碑不太好,支持度一般。
反而是怀王燕景别出机杼,获得了文官集团的认可。
加上燕南天这些年有意识的打压太子的势力,两方一直僵持不下,直到前不久太子一方突然进言,痛斥皇帝劳民伤财,阻碍其长生大计。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燕南天。
盛怒之下,太子一方的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这就是当下的局势。
“太子。”
“太子?”
“太子……”
卫源轻声念着‘太子’两个字,语气从犹豫到坚定,这代表他做好了决定。
站在一边跟隐形人一样的李林,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的往远处挪了挪,加大了自己的隐形力度。
“李林,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这……”
皇帝的问题,不好回答。
太子好不好,又岂是他这样身份的人能多嘴的。
“陛下,老奴不知。”
“说吧,朕恕你无罪。”
皇帝的话冰冷入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林迟疑着,呐呐不敢言,他现在完全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怎么,你要抗旨?”
李林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牙道:“陛下,太子……,太子很好。”
死一般的寂静。
李林低着头,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时间漫长的让人窒息。
“朕记得你手中有一队影卫,现有几人?”
“回陛下,一共83人,都是精锐之士。”
“好。”
皇帝说了声好。
随后御案上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再然后是唰唰的写字声。
不多时,一张纸落在了李林眼前。
“李林,按照名单把你的人送进去,朕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要做到事无巨细,马上去办。”
“是,老奴领旨。”
李林不敢多说什么,捡起地上的纸出了万寿宫。
冷风一吹,后背冰凉。
这才发现,汗已浸湿了衣服。
他打开纸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单几乎涉及到了当朝所有的三品以上官员,尤其是和太子,怀王走的近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宫中禁军,京中的兵马司,以及驻扎在京城外的两路大军。
李林心中如波涛汹涌,他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
此刻。
因为白天大朝上发生的事情,两方势力的人都紧急汇聚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应对举措。
不同的是,一边愁云惨淡,一边欢欣鼓舞。
怀王府中灯火通明,大宴宾客。
年轻的怀王坐在上首,意气风发,频频举杯,邀诸位客人共饮。
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更有那善于奉迎者,毫无底线的送上了阿谀马屁,不知道的还以为怀王是太子,皇位已经唾手可得。
好一副君臣相得的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