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禅寺
“噹!”
一道悠扬的钟声响起。
方正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睁开双眼,翻身从通铺上坐了起来,旁边躺着几个赤着上身的小沙弥,看年纪不过六七岁左右。
禅房内檀香缭绕。
身后的墙壁上还描绘着一个大大的佛陀法相。
“这是……”
方正心中愕然。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既显得陌生,又显得极为熟悉。
因为明蛰在这间禅房内住了足有七年的光景。
“醒了。”
这时,一个温雅敦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方正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丰神毓秀的中年僧人,站在门口,面带和煦笑意的看着他。
“师父。”
看到这个僧人,称呼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属于明蛰的记忆也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方正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因为那就是他本身的经历。
“现在叫师父还为时过早,待分过院之后,才能决定你拜在谁的门下。”
白衣僧人轻笑一声,旋即,右手拈花轻抬,壶中的清水突然浮起,落在了那几个还在沉睡的小沙弥脑袋上。
“诶呦……”
几个小沙弥顿时从梦中惊醒,看到白衣僧人站在门口,忙不迭的翻身坐起,手忙脚乱的穿起衣服,可越急越乱,衣服穿的是稀里糊涂。
方正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走过去,帮几个小沙弥穿起衣服,捎带着也把自己的僧衣穿好。
白衣僧人见状,微微颔首,小处见大,此子日后如何不好说,但就目前来看,心性还算不错。
只可惜命运多舛,想到这里,白衣僧人轻叹了一口气。
人祸可避,天灾难躲。
自结绳记事以来,天灾人祸无数,然而有记录的灾害中,最让世人畏惧,也最被世间王朝所忌惮的,却只有这么两则:
洪——汪洋泽国。
旱——赤地千里。
这两种灾难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
然而,相比冲垮一切,淹没一切,毁灭一切的【洪灾】。
【旱灾】的恐怖却要更加悠远绵长,更加使人绝望。
因为,食物和水是世间万物生存繁衍的根本,【旱灾】会不断消耗这两样食物,直至宣告殆尽。
即便是人类最鼎盛的王朝,面对洪水和赤地的轮番冲击,也会以极快的速度由盛转衰,继而崩塌瓦解。
他日前外出云游,发现整个泗水境内都被旱灾笼罩,地里颗粒无收。
一些富贵之家还好,家中存有余粮,再不济也能派下人去相邻州府购买。
就是苦了那些贫瘠人家,寺内虽然也开仓放粮,救济那些灾民。
奈何受灾之地太多,根本顾不过来所有。
困境当头,一些人难免就会将希望寄托在鬼神之上。
要不是他恰巧路过石碣山,眼下这几个孩子,就算不被山中的野兽叼去,也会活活的饿死在山上。
真是造孽。
不想想,如果那些神明真的神通广大且品格高尚,那么世间怎会还有如此多的战乱、饿殍、瘟疫和死亡?
不知想到了什么。
白衣僧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师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方正的声音在他旁响起。
僧人回过神,就见几个小沙弥穿戴整齐,站在了自己面前,眼中充斥着勃勃生机。
玄悟点点头,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道:“你们随我来吧。”
说罢。
玄悟转身向外走去。
方正也忙抬脚跟在他身后。
他记得很清楚。
今天是正月初一。
也是大禅寺每年举行龙华大会的日子。
大会结束之后,就会对新入门的小沙弥进行分院。
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根骨,还有体内觉醒的灵韵属性,分配到不同的别院,修行不同的功法。
就像是灵韵偏木属水的弟子,会被分配到菩提院亦或者是药王院,修行偏向温和生机的功法,还有炼丹制药之术。
而偏向霸道的赤火灵韵和庚金灵韵,就会被分配到达摩院或者罗汉堂,修行各种攻伐绝学,成为大禅寺日后的护道之人。
至于觉醒了土行灵韵的弟子,则会被分配到后山的龙象院,主修各种炼体之道。
玄悟就是罗汉堂的首座。
大禅寺虽是兖州境内的镇守宗门。
但寺内的规格却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恢弘壮阔,就是简单的青砖素瓦,以及山中的松柏之木。
纵然是被当作门面的大雄宝殿,也没有任何金碧辉煌之处。
寺内供奉的佛陀法相,亦大都是寺内僧人自己以山后的青石雕刻而成。
就连大雄宝殿内供奉的佛陀三世法身,也不例外。
这可能也是方正对大禅寺极为认可的一个原因。
与他往昔所见到的佛寺相比,大禅寺才更像是纯粹的修行之地。
不多时。
玄悟就带几人来到了后山的威德殿,清心禅音在耳边响起。
方正抬眸望去,就见威德殿内光头攒动。
大禅寺的方丈以及各院首座,正在蒲团上闭目诵经,面前的空地上,也坐满了身着青衣的小沙弥。
“蛰哥儿,你说咱们能不能直接分进罗汉堂,或者进入达摩院?”
方正突然感觉袖口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和尚。
粉面朱唇,眼角一颗泪痣,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黑珍珠似的眼睛更是眨个不停。
“我看你还是进知客院比较好。”
另一个小沙弥明竹接过话茬。
方正哑然失笑。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只从表面的皮囊来看,知客院首座肯定愿意把他收进门下。
毕竟,知客院专门负责接待前来拜山的修行同道以及众多香客。
要是长相太过丑陋,难免会有冒犯之嫌。
很快。
几人就走进了威德殿。
“你们几个坐在那里。”
玄悟右手轻轻一挥,一道佛光扫过,几个蒲团落在边上。
方正等人立刻依照嘱咐,坐在了蒲团之上。
“方丈师兄,人已经到齐了。”
玄悟走到近前,双手合十,对着大禅寺的方丈一礼。
闻听此言,一身白衣的大禅寺方丈,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暗晦涩的眸中似有电光划过,却又转瞬即逝,掠过眼前一众沙弥的身体。
那一瞬间,方正心底蓦然升起一种异样感觉,就好像自己脱光了衣服,身无寸缕的站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隐私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人前。
而就在这时。
一声刺耳的尖啸蓦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