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

　　白启没有想到赢政会把他的儿子一起带过来。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确实有些违和，怎么看也不像父子。

　　由于有昊天的提醒，白启作为长辈，提前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通过昊天的介绍，得知大侄子竟然是儒家爱好者，于是让昊天弄了一本论语新解，准备送给初次见面的大侄子。

　　嬴政带着扶苏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过来了。

　　“老白，饭准备好了吗？今天我把儿子也带过来了，你做的饭够不够吃啊？”

　　白启翻了个白眼，这人啊，关系一近，地位就下降了。

　　“放心，饿着你，也不会饿着我大侄子。”

　　两人的打趣，极大程度的缓解了扶苏的紧张。

　　嬴政拍了一下扶苏的头，“愣着干什么，叫伯父。”

　　扶苏一个踉跄，赶紧叫道：“白伯父好。”

　　“别别别，叫叔叔就行。你父皇可比我大多了。”

　　扶苏看了一眼嬴政，然后再次行礼：“叔父好。”

　　“大侄子好，给，叔叔送你的礼物。”

　　白启将昊天替他准备的论语新解，递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厚厚一本，封面用小篆写着两个大字，论语。

　　“听说你喜欢儒家，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里面记载的是一种新颖的论语解读方式。希望你能喜欢。”

　　扶苏一听，开心极了，他从小接触儒家，对儒家学术颇有心得，甚至一再进谏，希望他的父皇能采纳他的意见，以仁治国。

　　可惜始终没有成功，甚至把自己搞到了发配边塞的地步。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这个思想，因为他见过太多疾苦，严法之下，连年征战，百姓已是苦不堪言。

　　仙人送他论语，必定也是心善之人。

　　一旁的嬴政，听到论语时，皱了一下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扶苏将白启的送论语抱在怀里，躬身说道：“扶苏多谢叔父赠书，回去之后，必定勤加研习，不辜负叔父的一番苦心。”

　　白启笑了笑，“好了，不说了，先吃饭。”

　　扶苏是除白启外第二个进入这里的人，也代表着，嬴政和白启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三人坐在饭桌上，吃吃喝喝，有说有笑。

　　扶苏负责吃吃喝喝，嬴政和白启有说有笑。

　　就过三巡，菜过五味。

　　嬴政不经意间问道：“老白，你觉得治理一个国家，是法家好，还是儒家好？”

　　正在加花生米的白启，想也没想的回到：“当然是法家好了。”

　　听到白启的答案，还在夹菜的嬴政和扶苏同时停了下来。

　　扶苏满脸不解，想要询问，又不敢逾越。

　　嬴政则是放下心来，扫了一眼纠结的扶苏，替他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是法家好？我大秦现在有很多人，反对以法治国，他们觉得严法太过残酷，希望以仁和德治天下。”

　　白启一听，笑了。

　　“你听他们瞎扯，只有坏人，才希望以仁和德治天下。”

　　嬴政来了兴趣，放下筷子，追问道：“何以见得？”

　　白启看了一下饶有兴致的嬴政和满脸纠结的扶苏，也是放下筷子，说道：“怎么？要辩论啊？”

　　嬴政摆摆手，“非也非也，只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白启没稀罕理他，对扶苏问道：“大侄子，你也想听吗？”

　　扶苏小脑袋点个不停，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仙人送我论语，却说他支持法家。

　　他真的特别想知道。

　　而白启看到他们父子二人的模样，就知道嬴政是想借他的手，来教育扶苏一下了。

　　于是白启开口问道：“大侄子，你觉得仁德治天下的好处在哪里？”

　　扶苏不假思索的说道：“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使用刑法规范秩序，约束行为，百姓只会想方设法德规避，并且引以为豪，不知羞耻。只有启发百姓的德行，使用礼法来规范秩序，才会让百姓自觉的遵守，且知廉耻。”

　　“不知叔父以为何？”

　　听完扶苏的话，白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同情的看着嬴政，这就是你的继承人？怎么会如此天真？

　　白启摇摇头，笑着问道：“扶苏，你可知儒家圣人共有几位？”

　　扶苏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儒家有孔孟两位圣人。”

　　白启摆手，让扶苏坐下，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儒家如何能成为圣人吗？”

　　扶苏犹豫了一下，说道：“著书？”

　　“扑哧”一声，白启一下笑出声来。

　　“大侄子，你是认真的？”

　　扶苏小脸一下就通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启收起笑容，不在逗他，说道：“任何一门学说，想要成为圣人，就要做到知行合一。”

　　“以儒学治天下，让百姓自觉遵守秩序，还要知廉耻，你是想让天下人人成圣吗？”

　　扶苏愣住了，而嬴政也在思考。

　　白启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若无法制，仅有仁德，那杀人放火后，行凶者真心忏悔，难道也能无罪吗？”

　　扶苏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是真心忏悔...”

　　话还没有说完，白启在问道：“他在当时真心忏悔，但几年后再次杀人放火呢？杀完人，放完火，他又真心忏悔呢？”

　　扶苏沉默了。

　　他很想说，这个人不是真心忏悔。

　　但他没有办法分辨，也许杀人之后，杀人者真的会有一段时间的真心忏悔。

　　但这种忏悔，并不会让他停止杀人。

　　难道忏悔过后，杀人就不算杀人了吗？

　　他不知道。

　　扶苏迷茫了。

　　“大侄子，你不能将百姓的安危，寄托于他们自己的道德上。你要知道，法制是一个国家的底线，一个守法的人，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好人，法制是约束，而道德是行为。儒法并非互斥，也可以并行。以法律约束别人，以道德约束自己。若没人违法，又何必惧怕法律的森严？”

　　白启对扶苏语重心长的说道。

　　扶苏呆呆的看着手边放着的论语，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学的好像是个笑话。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是自己这么多年，好像一直在将自己的想法，进谏给父皇，即使父皇生气，发怒，自己也从不理解，总是认为自己是为了天下万民，将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错了。

　　不是思想错了，而是行为错了。

　　刑法苛刻，不是要推翻刑法，而是改善。

　　仁德治天下，不是对错误视而不见，而是以最合适的方法解决对应的错误。

　　对坏人的善，是对好人的恶。

　　扶苏再次起身，对着嬴政深深的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错了。”

　　嬴政将扶苏扶身来，开心极了，对着白启，竖起来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