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
省立医院东院区。
六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仿佛要蒸干沥青路上最后一丝水分,刺耳的蝉鸣声好似要穿透人的耳膜。
在医院的里面,所有的财富、地位、权势都似乎变得微不足道,所有的希望都来自于嗞嗞作响的打印机打出的一张张检查单,生命就随着打印纸的移动延续或者停止。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生百态,有生命诞生的喜悦,有亲人离世的悲伤,更有挣扎求生的绝望……
一名相貌清秀,五官俊朗,但却眼神灰暗,表情木然的寸头青年踉踉跄跄的从门诊楼走出来。
落寞的身影,与周围的嘈杂人流仿若处在两个世界,好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将两者分了开来。
坐在门诊楼前面的长椅上,李毅看着手中的病理检查单,医生办公室的场景犹在眼前。
“李先生!白血病并没有那么可怕,它也是有很大的治愈可能,虽然你的病情发现的略微晚了一些,治愈的可能性降低了不少,但是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
对面两鬓染霜的主任医生面带鼓励,却仍旧掩盖不住眼神深处的那一丝遗憾。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先期进行化学治疗,等匹配到合适的骨髓……”
听见化疗,李毅表情木然,眼前医生的声音都仿佛变得遥远,沉默良久,僵硬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
“医生,让我考虑下吧!”
说罢,李毅起身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心不在焉的差点撞到进来的小护士。
“主任!什么情况?”在李毅走出医生办公室后,刚进来的小护士问道,同时心里嘀咕着,什么人嘛?也不知道说个对不起,白长那么好看了!
“二十二岁,孤儿,名牌大学刚毕业……!”
“听起来很不错!”小护士眼睛越来越亮。
“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可惜了!”医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脸遗憾。
白血病是起源于造血系统的恶性肿瘤,同样属于癌症的一种,化疗是主要治疗手段,但造成的副作用一样让人深痛恶绝。
他是想让李毅留下继续治疗的,毕竟年轻人的一生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太可惜了。
作为医生虽然已经见惯了生老病死,不过他还是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可是在他看来,一个孤儿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坚持到大学毕业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不要说接下来的天价医疗费用了,放弃治疗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是可惜了!”小护士咂咂嘴,意味不明的道。
已经坐在门诊楼前的李毅自然不会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
盯着手中的检查单,精神恍恍惚惚,感觉一切不太真实,好似在做一场噩梦。
急性髓系白血病,分八种类型,其中仅M3型最容易治疗,治愈率超过90%,其他七种却都要困难许多。
不幸的是,李毅不仅是M5型,还处于晚期,治疗难度变得更高,无亲无故,骨髓移植更加困难。
说实话,李毅并没有太多治疗的想法,不过跟医生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钱这东西,他并不缺,父母虽然去世的早,但也给他留下一笔不少的积蓄,在靠近市区的地方还有一片不小的宅基地。
随着城市的扩建,在他刚升高中那年,承载李毅童年的院子成为了阻挡城市发展脚步的障碍,非常不幸的上了拆迁的名单,让他本就破碎的儿时回忆变得更加凌乱。
不过俗话说的好,房子一移,兰博基尼,房子一扒,帕拉梅拉……
现在还记得当初痛苦的看着寄托儿时记忆的老宅子被拆,他那情不自禁的笑声!
然而现在,一切却都到此为止了……
李毅仰头看天,嘴角刚刚因回忆勾起的一丝弧度,转眼被一抹更加深沉的苦涩覆盖,睁大的双眼中晶莹流转,深吸一口气,低头双手捂脸,使劲揉错了一下,心中抑郁至极。
任谁也没有想到,毕业前的例行体检会传来这般噩耗。
“呼!”将胸腔中的郁结之气呼出,强压下纷乱的念头,豁然起身向着停车场走去。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伤心的,能够救命的药品,价格往往不会很低,坚持治疗,也并不一定可以治愈,再富裕的家庭也会因为病魔而人财两空。
想一想,真感觉二十来年挺无聊的,好像一套被无数人用过的人生模板套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就像是一个扯线木偶一般,被人、被社会、被命运的惯性牵着走,学习、恋爱、工作,然后未来结婚、生子,过完偶有波澜,最终平平淡淡的一生。
如今也好,让他逃出了这个枷锁,与其把钱扔在医院,不如用仅剩的时间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停车场中,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静静的停放着,圆圆的大灯略显呆萌,尺寸大到夸张的熏黑轮毂吸引着路人的眼球,战斗气息十足。
李毅上前拉开车门,启动车辆,一声沉闷的嘶吼好像发泄出心中的抑郁,车轮转动,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嘈杂的车流。
随着道路变得空旷,跑车的强劲动力逐渐发挥出来,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沿着车流呼啸而过,杂乱的气流顺着打开的车窗拍打在李毅的脸上,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心乱如麻……
一路疾驰,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停车,上楼,李毅将自己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一动也不想动。
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逐渐暗沉的天空,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愿去想,各种纷杂的念头却接踵而至。
父母走的早,亲戚朋友也在父母去世后逐渐断了联系,说实话,能从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活到现在,还真是多亏了后来拆迁分的那几斤房产证呢!
记得父母刚去世那会儿,好像还有一家孤儿院想要收养他来着,好像叫什么点来着,名字有点怪,据说里面出了不少大人物,不过最终他也没去,他觉得靠自己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时光荏苒,十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父母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自己这一生好像也快到了尽头……
李毅慢慢闭上双眼,自父母去世起就仿佛已经干涸的泪腺又溢出了滴滴泪水,沿着脸颊轻轻滑落,砸在了脖颈间一块泛着幽光的白色玉牌。
心情大起大落,身心俱疲的李毅慢慢睡了过去,黑暗中却没人发现,贴在他胸口的玉牌正不时的闪过丝丝电光。
……
睡梦中,李毅感觉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台剧烈旋转的洗衣机,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眩晕,恶心,身体好似撕裂一般的疼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与此同时,胸口却怪异的传来一股股温热的感觉,不断的蔓延全身,抚平身体的疼痛,李毅觉得他好像处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反复横跳……
“白血病的症状是这样的?”懵懂中带着疑问,李毅的意识逐渐陷入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瞬,也可能是一世,反正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
眼皮微微颤动两下,李毅慢慢的睁开双眼,一点焦距没有。
“我是谁?李毅?对,我叫李毅。”
“我这是在哪?”李毅仰躺着,看着陌生无比的天花板,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这是在做梦?还是起懵了……
他不是应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吗?没喝酒啊?不记得昨天走错房子了啊!李毅晃了晃脑袋,感觉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微微侧头,四下打量,这是一间装修相当精致的卧室,微光从窗帘的缝隙悄悄洒进房间,身下柔软的床铺,提醒他这绝对不是自己那几斤房产证上的房子!
这是哪?
李毅用力的眨了眨眼,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想要坐起来,却感觉像是饿了一周,并且连续做了三天三夜的剧烈运动一般,全身酸痛无力,虚弱不堪。
身体微微向上挪动了两下,勉强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一块块碎裂的玉片顺着胸口滚了下来,李毅微微一怔,摸了摸脖子,那块不知道是第几任女友送的无事玉牌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一条黑色的细绳空荡荡挂在脖子上。
摸索着将脖子上的黑绳解下,李毅低头看向胸口,瞳孔猛然一缩,空荡的胸口处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色圆点印在皮肤上。
颜色黑到了极致,仿佛吞噬了落在上面的所有光线,当李毅的目光落在上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失去焦距,整个心神几乎被吸了进去。
接着,黑色的印记颜色开始逐渐变得暗淡,一点点的消失,好像慢慢渗进了皮肤深处。
当黑色完全消失的那一瞬,李毅一个激灵恢复了过来,惊悚的抹了抹恢复原样的胸口,这特么什么情况?刚刚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念头刚落,一股轻微的波动在意识中浮现,虽然陌生,却莫名的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姓名:李毅
年龄:22
种族:人类
血脉:永生(0.000000......0001%)
同时一个他并不熟悉的位置在脑海中莫名出现,李毅脑袋微微一偏,透过紧闭的窗帘看向某个方向,直觉那个位置就在那里,而且距离不近。
一种奇特的共鸣,让李毅觉得那里有对他相当重要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李毅低头沉思,自己难道是经受不住打击,疯掉了?还是产生了幻觉?
摇了摇头,抛掉这个荒诞想法,他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而且从醒来到现在,身体上发生的变化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幻觉可以解释清楚的了,得先搞清楚自己这是在哪……
强忍着仿佛深入骨髓的无力,慢慢的翻身下床,脚尖刚刚触地就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勉强适应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状况,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杏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世界,略微暗淡的光线也掩盖不住卧室的豪华精致。
房间打扫得特别干净整洁,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未开封的洗漱用品摆放的整整齐齐,看的出这个房间好像并不经常有人居住。
轻轻拉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足够当床,靠近卧室的这面墙上还有一台超薄的液晶电视,茶几、空调、饮水机等一应俱全。
客厅的尽头是一个被窗帘遮住的巨大落地窗,可以想象,若是夏日的夜晚躺在沙发上,一定侧过头就能看见满天星辰。
围着客厅中走了一圈,厨房和卫生间空无一人,还有三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毫无动静,小心翼翼的推开三个房间,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干净整洁却空荡无比。
嗯…首先排除了这不是绑架,与此同时,李毅心底泛起一抹更加不详的预感。
暂且安全的环境,李毅略微放下警惕,缓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用力一扯窗帘。
“唰!”
光线顿时洒满了整个房间,李毅望向下方的眼睛却突然一缩。
“……我尼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