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城的房间里。

　　许半城睡得很死。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右胳膊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骨头。

　　他疼得蜷缩起来，抱着右胳膊，想缓解下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

　　恍惚间，他听到一道低沉、带着怨恨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了……快点……”

　　伴随着的，还有铁链撞击的“叮铃哐啷”声。

　　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许半城呼吸一滞，在一阵摇晃中苏醒。

　　他睁开眼，就见张文哲一脸担忧站在床边，正不停晃自己，

　　“老许，老许你咋了？

　　你做噩梦了？”

　　许半城坐起来，他举起右手，拉下袖子，盯着上面的纹路反复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漆黑的纹路，往皮肤下面渗了点。

　　张文哲又拍了把许半城的肩，他紧张问道，

　　“老许，你到底怎么回事了？

　　难道这纹身……”

　　许半城淡淡一笑，放下右手，起身往洗漱间走，

　　“没什么，估计是做噩梦了，不过我也不记得了。”

　　不知不觉，右手臂上的痛感消失了。

　　在许半城身后，张文哲一脸狐疑盯着许半城的背影，见他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才走回床边，弯腰把他的被子捡起来。

　　刚扔到沙发上，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文哲走过去打开门，就见尹笑泉站在门口。

　　他和昨天穿得一样，白T恤、墨蓝色褂子，他怀里正抱着台笔记本电脑。

　　尹笑泉的脸色不大好，他朝张文哲点头示意，低着头走进了房间。

　　等许半城从洗漱间出来，就看到尹笑泉和张文哲坐在沙发上，两人脸色凝重，正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出什么事了？”

　　许半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

　　他一坐上沙发，尹笑泉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避开了许半城的目光，指着上面的热搜，小声说道，

　　“你们昨晚推测的没有错，我看到的小丑就是赵园长找人假扮的。

　　而且，就在今早，他就把昨晚小丑的事挂在网上，网上都快吵翻天了。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发现游乐园里的游客，大部分都在讨论这件事……

　　游乐园里，已经开始布置小丑之夜活动……”

　　许半城低头看向笔记本屏幕，发现一条“游乐园夜场惊魂，嗜血小丑，真的存在吗？！”的标题，底下是个视频。

　　他点开视频，镜头晃动得很厉害，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匆匆掏出手机，等镜头停止晃动后，就看到在远处，一个人正背对镜头，追着一个身穿马戏团服、身上沾满深色液体的小丑。

　　那个小丑回头朝镜头这边咧嘴一笑，钻进了草丛。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评论区里，置顶的那条评论是拍摄者的话，

　　“我是海涯游乐园的一名维修工，我昨晚照例去检查设备，就听到背后有动静。我一回头，视频上这个小丑举着镰刀，想割我的头，还好后面这个小哥出现，三两下就把小丑赶跑！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说谎，我全家不得好死！”

　　有视频，又加上拍摄者发了这么狠的毒誓，一时间评论里鱼龙混杂，绝大多数都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一旁张文哲捧着平板凑过来，一脸嫌弃说道，

　　“姓赵的真舍得啊，往这个热搜里砸了不少钱，买了不少水军。

　　就刚才那条评论里，前期三四千条都是故意引导路人的，热度还真就被他炒起来了。

　　哼，这家伙把咱们都耍了一遍。”

　　许半城没有说话，而是用鼠标往下滑，点开了最新的一个视频。

　　这是一家小媒体对赵园长的采访。

　　视频里，是海涯游乐园大门口，赵园长站在镜头前，脸色不大好。

　　他轻咳了一声，郑重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对我们海涯游乐园的关注，昨晚上受惊的员工，我们已经送往医院检查是否有受伤，至于所谓的嗜血小丑，只不过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而已，大家不要当真。

　　我们已经报警了，请大家以官方得出的结果为准。”

　　这时，视频外的一道女人声音打断了赵园长，

　　“请问赵园长，您说的这个传说，和海涯游乐园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赵园长脸色一变，摆摆手不说话，转身就往员工通道走。

　　见赵园长脸色阴沉，记者锲而不舍，带着镜头快步追了上去，焦急喊道，

　　“赵园长，麻烦您详细说明一下，您说的传说是什么？

　　还有，这件事会对游客们造成影响吗？”

　　一听记者提起游客，赵园长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落下来。

　　他转过身，沉沉叹了口气，盯着镜头说道，

　　“我以海涯游乐园园长的身份发誓，这件事对来游乐园的游客不会造成半点影响。

　　其实，大家都知道，海涯游乐园从建立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每年七八月，我们都会挑时间举办小丑之夜的活动。

　　其实，这个活动是在安抚沉睡在这里的……

　　咳，总之，传说是我从我爷爷那儿听来的，五十年前，这里曾经有过马戏团驻扎。

　　那段时间里，有很多孩子失踪，后来调查发现，是马戏团里不受欢迎的小丑，用笛声把孩子吸引出来，然后就……

　　后来啊，到了这个季节，这附近总会出现小丑的身影……

　　哎，多说无益，多说无益。

　　不过，这都是传说嘛，大家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我最后说一句吧，小丑之夜活动是我们海涯游乐园，想在酷暑之际，给大家一个清凉的假期，和这个传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请大家相信警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脸色煞白的赵园长，转身拧开把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尹笑泉撇了撇嘴，嘟囔道，

　　“这一看就是宣传游乐园的，怎么下面这么多人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

　　张文哲捧着平板，用手指轻点几下，冷笑道，

　　“质疑和反对的声音都被删了，大家能不相信么？”

　　许半城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又重复播放的视频，看着赵园长一张一合的嘴，想起了账簿的小贴士。

　　“谎话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