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城躺在地上，背后的岩石被岩浆的热气熏得滚烫。

　　他面色苍白，看着头顶、正踩在他肩膀上的姜姒，咧嘴一笑，

　　“无敌的？

　　你再胡说些什么？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敌的人。”

　　见许半城还在嘴硬，姜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的脚用力一碾，许半城疼得倒吸凉气，他肩膀上的血，又不停往外冒。

　　姜姒见许半城这幅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忍不住咯咯发笑，

　　“许半城，说实话。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很喜欢你的。

　　我还记得呀，那个时候在医院，你很关心我、哦不，很关心姜也。

　　当时我还在想，把你纳入我的计划一部分，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被你藏起来的野心和欲望……

　　可现在看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啊，是被这个腐朽世界所驯化的牲畜之一而已，

　　注定，只能沦为我们这种上位者的盘中餐。”

　　许半城听着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深吸几口气后，咧嘴一笑，

　　“胡说八道……

　　这世界上，谁跟你似的……还吃人啊……

　　不嫌脏吗？”

　　听许半城这么说，姜姒脸色一变。

　　她又往脚下用了力，直到看到许半城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许半城，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呛？

　　你啊，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放弃吧，啊。

　　姜也没了，你们也不能活着走出去。

　　我陪你玩了这么久，也算当做还你在沙市时照顾我的情。

　　哦对了，我妹妹很喜欢你呢，即使沉睡在我体内的时候，她偶尔还会呼唤你的名字。

　　你也别太着急，我会让你们相聚的。

　　在我的肚子里。”

　　说完，姜姒松开脚，她泛着金边的黑色瞳孔里划过一抹冷光。

　　姜姒抬起右手，一缕赤红的光芒从她手心里凝结成一把利刃。

　　她高举赤红的利刃，冲着许半城的心脏，狠狠一刺！

　　“铛！”

　　一声脆响，泛着冷光的刀尖在距离许半城心脏处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在赤红的刀下，许半城把匕首打横、双手握住，险险挡下这致命一击。

　　在姜姒淬着杀意的目光里，许半城手中的匕首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啦”声。

　　下一秒，在许半城惊愕的目光里，匕首断成两节。

　　刀尖那截儿因惯性崩到许半城脑袋边的岩石上，弹了几下滚到远处。

　　许半城呼吸一滞，看着背着光的姜姒、以及她那双骇人的瞳孔，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

　　姜姒手里红色的利刃往前一送。

　　“姜也！！！”

　　许半城孤注一掷，大吼一声。

　　红色的刀尖悬在许半城心口一厘米处。

　　再不能靠近分毫。

　　许半城喘着粗气，仰起头看向胸口，又看向跪在他身上的姜姒。

　　他赤红的左眼里划过一丝紧张，他像是看出了什么，又试探着喊了一句，

　　“姜也？你醒了吗？”

　　姜姒瞪大了眼睛，她双手握住赤红的利刃，像是想用力、但怎么也不能往下压分毫。

　　紧接着，姜姒五官扭曲，她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地面上。

　　半晌，姜姒尖叫一声，她双手一扬，手中赤红的利刃脱手，跌向远处，滚落进了岩浆里。

　　她也滚落到一旁，捂着脑袋，痛苦尖叫，

　　“闭嘴！

　　你闭嘴！

　　你答应过我，要把身体让给我的！

　　你不能再插手此岸的事！

　　如果你不想彻底湮灭，就乖乖入睡，等我把此岸纳入我手里，我会把你送到彼岸去！”

　　许半城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姜姒体内的姜也苏醒了。

　　他不敢耽搁，撕下T恤一角、团成团塞进嘴里。

　　接着，他双眼一闭，一咬牙、猛地坐起来。

　　就听“噗呲”一声，原本把许半城钉在地上的红箭，整个贯穿了他的肩膀。

　　许半城脸色煞白，他喘着粗气，把嘴里的布拿下，用牙齿咬着在肩上打了个结、暂时止住了不停往外冒的血。

　　处理好自己后，许半城抹了把额头滚落的冷汗，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和体内姜也争抢身体主权的姜姒。

　　许半城赤红的左眼里划过冷意，他咳嗽了两声，把断了的匕首往腰间的匕首套里一插，蹒跚着走向姜姒。

　　他一边走，一边哑着嗓子喊道，

　　“姜也，姜也你不能听她的！

　　姜也，你不亏欠她！

　　姜也你醒一醒！”

　　地上，正满地打滚的姜姒抬起头，怒瞪着许半城。

　　她那双泛着金边的黑瞳变了。

　　变成了和许半城左眼一眼的赤红。

　　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至少，显然无法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了。

　　她嘴角挂着涎水，五官扭曲，嘶吼着喊道，

　　“你闭嘴！

　　你再喊她，我就让你堕入永远醒不来的无间噩梦！”

　　许半城注意到，姜姒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像是两种相似的声音叠在一起。

　　许半城神色一凛，大步跑了过去。

　　他在姜姒面前跪下，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把姜姒的双手摁住，和她面对着面，大声吼道，

　　“姜也！

　　姜也你不能输给她！

　　姜也，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回沙市，回南湖大学，回封都画廊！

　　你说过的，要一直在我手底下打工！

　　你不能反悔，不能食言！”

　　这话似是起了作用，姜姒的脸色白了一分，她拼命挣扎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尖叫着，藏在声音里的第二个人声逐渐明显。

　　许半城也在咬牙坚持，摁住姜姒。

　　他赤红左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犹如黑夜中的一簇火焰，熊熊燃烧着。

　　姜姒一边痛苦挣扎，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向许半城，

　　“许半城……你休想得逞……我诅咒你……我要诅咒你！”

　　面对姜姒这番话，许半城丝毫没放在眼里。

　　他冷笑一声，沙哑着嗓子说道，

　　“诅咒？

　　我连龙的诅咒都不怕，我还怕你的诅咒？

　　姜姒，你别挣扎了。

　　姜也是姜也，你永远也无法取代她的。”

　　话音一落，姜姒脸上的表情一僵。

　　许半城的话仿佛化作一道利刃，把底下的姜姒剖开。

　　红光从姜姒身上泛出，许半城一愣，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被许半城压制住的女孩，双目渐渐紧闭。

　　而她脸颊两侧，各出现一张泛着红光、半透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