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见暗,巨型篝火不时爆燃跃动,噼啪作响。
曾经绚烂的曼陀罗海毁于一旦,残花与血肉猩红交织成泥泞红毯,延伸至火光尽头。
“王夫人,你听!”
大剑入地一尺,巨人手抚剑柄低头俯视,嘴角翘起,火光中的面容一半隐于黑暗。
妇人披头散发瘫坐在地,绸衫破烂遍布血渍污秽,隐约可见鹅黄底色。
她抬起头,喊杀声自夜幕深处传来。
“你……杀了我吧。”妇人声音颤抖。
“成王败寇,自当如此!”张爱国点头应道。
“但在此之前,望夫人为我解惑。”
“我等神异勇武一目了然,夫人何故拔剑相向,自寻死路?”
“我一生为情所困,求而不得。”半响过后,王夫人幽幽开口。
“因爱生恨,妄生执念。”
“男人多是负心薄情郎……”
“唉,痴儿!莫要多言,我懂了。”张爱国叹息一声,开口打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刀剑相向。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夫人可否想过此举祸及家人?”
“事已至此,我才发现那负心人并非一切。”王夫人眼神满是追忆。
“但如今悔之晚矣,想必嫣儿已先我一步踏上黄泉。”
“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她,若有来世,便做牛做马偿还吧。”
“恭喜夫人放下心魔,大彻大悟。”张爱国双掌合十,笑容欣慰。
“还有一事想和夫人打个商量。”
“我那兄弟是个爱读书的,琅嬛玉洞藏书冠绝天下,此番他特意留下夫人性命,便是为了入内一观,望夫人成全。”
“咯咯咯,真有意思。事到如今,你这个狗贼又何必惺惺作态,学那没毛和尚假慈悲。”王夫人笑颜如花。
“闯我山庄,毁我花海,灭我满门,最后还要我成全你们。咯咯咯!”
“琅嬛玉洞就在山庄里,你们啊,就慢慢找吧!”
“啪!”张爱国掏烟点火,深吸一口。“夫人如花似玉,若要自误,恐有不忍言之事。”
“咯咯咯!”王夫人不言不语笑的花枝乱颤,眼神却平静无波。
张爱国盯着她看了半响,青丝披散,白皙面容沾染血渍,眼神倔强而癫狂,绸衫凌乱饱满半遮半掩。
狼狈不堪却又勾动男人心底暴虐的欲望,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这个女人是他中意的类型,可惜注定有缘无分。她的身心早已被姓段的塞满,再也容不易别的男人。
“罢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相逢即是缘,哥哥我给你个体面。”
他掐灭烟头,抄起符文大剑。
“夫人,上路吧。”
隐藏在太湖深处的孤岛十里有余,曼陀罗花海与苏式园林平分天下,泾渭分明。
黑瓦白墙鲜血泼墨,小桥流水缕缕殷红,夜风拂动血腥弥漫。
此时灭绝行动已经进入尾声,武松带队蛮横推进,将令之下见着活物就是一剑,鸡犬不留。
见势不对,所剩无几的王家“高手”依仗轻功穿屋过瓦,四散奔逃,在迷宫般的园林建筑群里消声匿迹。
局势立变,从送人头的正面对抗演变为拉锯战式捉迷藏。
武松手下女兵六十七人,加上男兵易中海,下场历练的梁招弟和吕山,满打满算不过七十。
这点兵力扎进宽广的迷宫园林无异于大海捞针,彻底剿灭王家余孽力有未逮。
此次军团长以血练兵的目地已然功成,余下诸事不得尽善尽美也无妨。
他略一权衡,留下十人小队守护何雨柱等普通人。其余所属皆分为三人小队深入园林,散开索敌。
易中海的小队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此前列队杀敌时颇为镇定,面对血腥分尸的一幕也不曾慌乱。
此举另武松侧目,任命其为临时队长,领女兵二人。
三人一路摸黑搜寻半响,侧耳微动缓步倾听,奈何武林高手平心静气,踪迹难寻。
本以为是毫无收获,不巧碰上个呼吸散乱心跳加速的愣头青。
三人当机立断,地面炸裂弹射起步,厚重肩甲破墙而入。
砖石纷飞,尘烟弥漫。
一道白衣身影穿花蝴蝶般避过三道冰蓝锋刃,接着从巨人腿间滑铲而过,手脚并用越上巷道墙头,飘忽间几个腾跃,人影没入黑暗。
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猴子成精了吧?”
“奴家觉得他挺眼熟。”
“白衣公子,个子不高,极善逃命,是段誉,湖边围杀时的漏网之鱼!”
“是条大鱼!”
“追!”三人当即蛮力暴起,一跃八丈。
破空声呼啸而来,仿佛就在身后。段誉汗毛倒竖,绕过前方巨型影壁,埋头疾奔冲出月洞,跃过血色溪流扎进竹林,枝叶摇晃渐行渐远。
“轰隆!”三人紧随其后破空而来,撞踏影壁上檐砸在溪流之中。这下摔瓷实,瘫在水中仿佛筋骨散架一般。
过了半响三人缓过神来,起身活动筋骨。
“有没有受伤?”
“腿甲变形。”
“面甲变形。”
“严重吗?”
“无碍!”
“继续追,都收着点力,黑灯瞎火的,落地时小心脚下!”易中海叮嘱一句,三人屈膝拔地而起,朝竹林方向追去。
庭院中几盏宫灯径自摇晃,烛火昏黄。忽有白衣闪过,魅影无声。
“咚!”青石崩裂,碎石飞溅。
巨人屈膝平稳落地,猪脸头盔转动间四处观察。
“咚,咚!”又是两个巨人自夜幕弹射而出,轰然落地。
二人无面头盔黑白配色,重甲勾勒出诱人的凹凸曲线。
“呸!”其中一人摘下头盔,素颜清秀,目光恼怒的啐了一口。
“又让他给跑了,这小兔崽子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姐姐说的是。”一旁的女子小鸡嘬米般连连点头,声音透过面甲闷声闷气。
“这玩意猴精猴精,一不留神就没影。太气人了,我一定要亲手砍死他。”
“湘琴妹子,头盔戴好。”易中海回过头,弧形目镜下的视线在女人胸胯间的曲线一扫而过。
“那些“武林高手”确有厉害之处,不可松懈大意。”相处日久,宋人的说话方式他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偶尔也能整几句。
“嗨,易哥你也太瞧的起她们了。”湘琴大眼睛一翻,抿嘴不屑。
“一个个仙气飘飘的,见面就蹦起来扎我眼珠子,不知道的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都是白给的赔钱货!”
湘琴捧起头盔示意二人,灯火下头盔目镜处隐约能见几道划痕,前额处轻微凹陷变形,那是她大头朝下自己摔的。
“不是我说,那兵刃细的,一抖起来花里胡哨就跟个面条似,一碰我头盔就滑开,跟挠痒痒一样!”
“姐姐说的对。”一旁的女子闷声闷气的点头道,符文大剑照着自己隆起的鎏金胸甲就邦邦两下。
“还是咱的兵刃好,又大又硬,砍人一刀就两节,都不用第二下。”
“唉,唉?湘湘啊,这剑啊是砍别人用的,可不兴砍自己玩啊!”易中海面甲下眼角狂跳,赶紧伸手拦着。
得亏盔甲质量好,不然馒头得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