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吗?”百月收回手,把针管放到一旁,里面空空如也,“刚刚给你打了一针生理盐水。冷静下来没?”
“你改了我的记忆?”
李元可是又惊又气,不过,冷静下来,不记得这些关键帧,未必是件坏事。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手腕上的血管。
恶魔汁液流淌其中,静等有一天能在肥沃的土壤上打开恶之花。
“时间快到了。”李元还在犹豫。
“相信我,交给我吧。”抬眼,清凉的双眼望向犹向犹豫的星辰,百月拍拍李元的手掌,端着铁盘扭头就走。
安全感便是如此吧。李元望着合上的大门,仿佛找到了一直未曾找到的船锚。
刺眼的无影灯下。
很难说撒旦现在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状态。
人不人鬼不鬼,生死之间徘徊。
但他的躯壳已亡。
大夫们强行用三型起搏器保住了他的心跳,但血液流通正在肉眼可见的变缓。
一切都指向了死门。
百月全副武装,和乌拉诺斯等人一同进入手术室。
与其同行的,还有门外所有人的凝重与担忧。
百月熟练地清洗着手里的器械,接着,仔仔细细地清洁着一条怪异的龙骨。那龙骨如沙蝎腹节一样咬合,精密无比,通体黑色,是种看起来质地粘稠的金属,摸起来冰凉刚硬,闪烁着流光。
将龙骨轻轻地摆放在一旁,又接过护士递来的铁盘。
只见铁盘上盖着一块白布,温柔地伸手一掀,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钢铁心脏。
“仪器全部检查完毕。”又约莫十分钟后,百月将心脏放下,郑重的说道。
“那我们,开始吧。”
乌拉诺斯那双戴着硅胶手套的手心正迎着无影灯洒下的顶光,宣布。
……
……
“哔哔……哔哔……”
坐在病房外止不住地等,哪怕是李元这样的体能,也已经熬不住。
40小时过去,战斗中的所有人,靠着三剂肾上腺素正在持续战斗。
“啪!”
什么东西炸破了大门。
怎么回事!
李元震惊不已,原本,他早已摇摇欲坠,快要昏睡过去,却被这一声炸响吓得立刻跳起。
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血压升高!
乌拉诺斯的头颅滚落在地,四周,医护人员的断肢到处都是,血红染透了纯洁的白色,血腥不已。
百月!
当然,死了,就倒在始作俑者脚下,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是连还没来得及发动能力就已经……
再抬头,原本,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死气,俨然与他原本的模样天差地别,身上,已经被改造成外骨骼链接体系的脊髓闪着冷漠的金属光泽,在飞溅血液中,夹杂着无情的死气。
“撒旦!”李元在混乱的尖叫声中,大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别叫我撒旦,嘻嘻……我认得你,臭老鼠……”
这语气……
李元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别那么惊讶。乌列尔那等废物不愿做的事,就我来完成!”别西卜操控着撒旦的身体,露出狞笑,“不愧是黑桃A……不愧是路西法的血脉……嘻嘻嘻……”
路西法的血脉?李元怒了:“你再侮辱他一次!”
接着,他两次连闪来到别西卜身后,风刃架在那喉头,却下不手。
“我知道,我就知道,是你杀了五鬼吧!让我想想,超能力,超越了人类理解范围的伟力,闭塞纪元的馈赠,来自西格玛星的气味,但是,你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
这一句话,令李元气得面目狰狞,接着,他阴沉地对别西卜低语:“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狗东西,我就算杀了他,也不会由得你侮辱他至此。”
别西卜听到此言,为之大骇!可没等他找到说辞,一声细弱的风声想起。
最后,他看到的画面,只有明晃晃的白织灯,以及一张愤怒不已的脸。
……
李元绝望地滑坐跌落在地,满脸血泪。
神情呆滞,看看百月,又看看撒旦,再看看百月,再看看撒旦,一声不吭。
接着,他抬头,望着闻讯而来的贾车炮等人。
“老大……”
“我失败了。”
贾车炮满眼通红。
他已经从监控中知晓一切,只是再赶来时,已然晚了。
“没事的,小元,没事的。”贾车炮拍着李元的脊背。
沉重顺着鲜血蔓延,又凝固在纯白色的世界里。
有个人再无声地哭泣,冲着那纯白的天花板嘶吼,可是,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龙爻的众人,缓慢地,在蛋子机器人的帮助下,收拾血腥的现场。
这一死,在暗河里一死,不会像上边那样,专门有个摩天大楼存放世人的骨灰盒。
在这里,一切只能化作灰烬,混着腐蚀剂,流至下水道,再排向大海。
“你去哪?”
看着猛然站起身的李元,贾车炮诧异地询问。
李元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贾车炮,许久许久,才从嘴里憋出几个难以快速听清的字句:
“我去让一切重新开始。”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快,风声在密封的地下世界里经过。李元的身影瞬间消失。
仿佛从不存在过。
……
等他再次出现,已是黝黑的底地。
不好!
李元大惊!他竟一口气穿进了岩石乱丛!幸好反应快,身周风场将他护得很好。
他还不能死!
他此行,是为了找寻回溯者留给他的遗产。
只要找到那个遗产,就一定有机会,一定有机会让世界变成最美好的模样。
李元扒拉着底层,在致密的岩石层中,像一只沙漠蠕虫,于地底开洞。
视界边界,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感到绝望,四周漆黑一片,伸手摸不到空间,身周只有无尽的桎梏。而这岩石之密,让他变成一个于岩中行走的空泡。
每当他前进一米,他身周风场持续排开的碎石粉末,便会在行动中,被压力排开,至他深厚。
他就像一个孤单,卡在岩中,再如何去探测,身边也只有岩。
此处也完全没有网络,是任何人类通讯信号都无法达到的深层视界。
很快,挣扎中,李元越发感到竭力,风场也在衰弱。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耗尽的氧气,以及无法被排至风场之外的……
高浓度二氧化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