腋窝处火辣辣的灼痛告诉胡杨，那里被刚刚的震动拉扯擦破了。
试着活动了下，胡杨确认骨头没问题，这放下了心来。
“MD！你个老疯子！”
张十夜骂骂咧咧的，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从舱体上跳了下来。
但他降落的速度看上去有些别扭，好像要比地面上慢一丝。
他自己也有些不习惯，踩到舱体底盖后，脚下差点滑了下，又往前踩了一步，才站稳身子。
下一刻，同样解开安全带的胡杨也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错位感。
月球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亲身体会它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胡杨努力适应着，却依然很难做到和地球上一样自如。
张硕被放下来后，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底盖上。
贴着舱体，他喃喃念叨：“干脆痛快点弄死我得了，到底还要折腾我几次？”
自从跟着胡杨来到这个未来世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差点嗝屁了。
下地狱的遭罪程度，也就这样了吧？
“哦？你想死？那可太好了！”
八爪难听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的氧气不够，无法支撑到月面城市生活区，不过嘛！你也知道，人体的70%都是水分，你大概多重？”
“……”
张硕蹭的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我说说而已，这种感觉太刺激了！我还想多试几次！”
“是吗？那要不要参加一个抽多少血出来，人才会死的试验？嘎嘎嘎！”
八爪笑得开心。
“艹！”
张硕急了，指着玻璃罩中的八爪脑袋就骂：“死人头！别乱开玩笑！要水是吗？我的纸尿裤里全都是水，挤出来给你喝到饱都可以！”
“自循环水我又不是没喝过，就你那点量，也不够啊！还是得抽血，嘎嘎嘎！”
八爪癫狂的笑声让人很难分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胡杨开口询问：“咱们还剩多少氧气储备？”
“153升，只够我们用一个小时啦！嘎嘎嘎！”
玻璃罩中，八爪的状态很是凄惨，但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这里是月球背面，距离最近的月面城市有2191公里，我的八爪号受损严重，是动不了了，只能步行过去。
按照地球上步行速度的两倍计算，一个小时10公里，也需要220个小时。
一个人1小时耗氧量30升，220个小时需要6600升，4个人就是26400升。
1升水可以电解出620升氧气，就按650算，保险起见，咱们最少也需要40升水，才能满足需求。
所以，你们要么从纸尿裤里挤出40升尿来，要么就分个人出来，榨40升水给我。”
听着他的话，胡杨没有回答，而是默默验算着。
40升水，也就是40公斤水，80斤重，相当于一个女明星的体重。
如果按照70%含水量计算，一个体重超过60公斤的人，体内的水分的确可能榨取出40升水来，但那样的话，人也得变成干尸了。
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取水？
一旁的张硕更是直接急了，指着八爪怒骂：“凭什么？为什么不把你榨成汁取水？”
他再没文化，也知道40升水有多少。
那是六百多瓶啤酒啊！
他们就算再能尿，也尿不出40升尿来。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出来榨水，除了他肯定不会有别人！
“好啊！”
八爪嘎嘎笑着：“我就一颗脑袋，剩下的零件加在一起，满打满算差不多12斤重，最多能榨4升水，剩下的36升，你们去哪儿弄？”
“……”
张硕一时语窒，随即惊恐的看向了胡杨：“太史！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去的！”
“放心，你死不了。”
胡杨沉声说了句，语气平静。
通过春秋笔，他随时可以打开【镜花水月】通道，返回现实。
但那需要抽取能量。
张十夜虽然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疑点，但确实是在帮他。
他已经抽取过张十夜5年寿命了，如果再把他剩下的寿命抽完，一脚踢开他，逃离这里，未免也太没品了。
而且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就再也没有能量开启下一个【镜花水月】通道了。
他也就没办法拯救冻结的老爸老妈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回去？
这个八爪说氧气不够，就真的不够了吗？
一个只能藏匿在太空垃圾带的浪民，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带着他们偷渡到了月球，这未免有点太简单了吧？
这么大一个航天器，在月球上空肆无忌惮的降落，月面城市是没有安保措施吗？
这一路一来，他心中有着万千疑惑，却都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观察着。
他能够感觉到，这背后像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推动着他来月球。
但这股力量，却并不是来自张十夜。
他隐约猜测，张十夜也只是对方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恐怕就连张十夜自己都不知道。
心中暗自思索着，他观察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十夜。
忽然，张十夜开口了：“我定位到坐标了，西经5°12′39.6″，南纬3°12′43.2″。
这里往东南方向走3561米，就是当年月兔基地的遗址。
如果在氧气耗尽之前，赶到遗址那里，就能弄到足够的水。”
“月兔基地？”
听着这个第一次从张十夜口中说出的名词，胡杨却感觉到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就是月面城市大规模基建之前的一个月球基地。”
张十夜随口解释：“一百多年前因为被袭击报废了，后来就被废弃了，但那里有完整的生活设施，还有地下水管道，那些管道里说不定还有残留的水。”
“你怎么知道这些？”
八爪忽然开口，语气奇怪的问了句。
“网上都有。”
张十夜不以为意，催促：“赶紧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网上标注的月兔基地坐标，都是被修改过的，但你说的位置是准确的。”
八爪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网上所有关于月兔基地的废弃原因，都是因为太阳风暴，但你却说是被袭击……”
说到这里，他的激动已经控制不住了。
玻璃罩中，他脑袋上的血管再次爆开了几根，溅射的点点乌血让他看上去愈发凄惨了。
但他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狂喜：“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们！我等了将近一百年了！吃了七百多个偷渡客，终于找到你们了！嘎嘎嘎！”
轰隆隆！！
周遭的维生舱舱体轰然解体！
胡杨三人猝不及防，直接身下一空，和舱体碎片一起落在了月面上。
纷飞的碎片中，八爪的玻璃罩脑袋被下方八条机械臂撑起，如同一只奇怪的机械八爪鱼。
对讲频道中，他在兴奋大喊：“老君在上！您让弟子找的人！弟子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