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牛？本体？”

　　胡杨愕然的盯着透明缸中的“干尸”，脑海中瞬间明悟。

　　是了。

　　拥有一整座克隆人工厂的李青牛，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几个身外化身呢？

　　嗡！嗡！

　　缸体上方的软囊管道在有规律的轻微颤抖着，发出阵阵呼吸般的震动声响。

　　迈步来到缸体前，胡杨靠近缸壁，看向了“干尸”头顶的信息。

　　【正在检测生命体征……该生物当前生命形式为自然碳基生命，生命体征正常，生理机能可维持时间23分19秒。】

　　只剩下23分钟的寿命？

　　这是胡杨见过寿命最短的人了。

　　而且他居然是完全的自然生命，没有像张十夜那样接受过义肢改造。

　　看着他上方的信息，胡杨忽然发现了一点异常。

　　23分19秒

　　23分18秒

　　23分17秒

　　他的寿命正在倒数。

　　但在跳到“23分16秒”后，下一秒，他的寿命却忽然跳回到了“23分19秒”。

　　然后继续倒数。

　　接下来，再倒数3秒后，寿命再次回跳，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循环。

　　仔细观察着“干尸”，胡杨发现，他寿命回跳的频率，是和他胸口心脏起伏，脏器蠕动，以及缸体上方软囊震颤的频率完全一致。

　　看着一次次回跳的寿命数字，胡杨不由怀疑，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回跳，那这个“干尸”岂不是可以一直活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缸体内传来。

　　“太史大人果然好手段呐！”

　　是李青牛的声音！

　　胡杨眼神一凝，向着缸体内看去，却发现悬浮在透明液体中的“干尸”微微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向了胡杨的位置。

　　他没有开口，但李青牛的声音却从缸体上方传了出来。

　　“贫道无能，虽苟活649年有余，却只能以人丹吊命，真身终日泡在这缸里，生不如死。

　　大人却长生不老，容颜不改，着实让贫道羡慕啊！”

　　听着他的声音，胡杨微微攥紧了拳头。

　　“怪不得你能活这么久。”

　　胡杨盯着他周遭的透明液体，平静问：“这上百年里，你消耗了多少原液？”

　　这缸体里的透明液体，显然都是他之前见到的原液。

　　李青牛显然是在用这无穷无尽的原液吊着一口气，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那就记不清了。”

　　李青牛的声音不以为然：“只要能延寿，用多少都是值得的。”

　　“我这里记得。”

　　一旁的张十夜忽然开口了：“你第一次进这里的时候，是194年前，这个维生缸容积在35立方米，1立方米的原液是2.3吨，装满这个维生缸就是80吨。”

　　听到张十夜的话，胡杨不由疑惑看了他一眼。

　　这些数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而缸体中的李青牛，也第一次将视线移到了张十夜的身上，浑浊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张十夜浑然不觉，继续计算着：“平均你3-5个小时就需要更换一次原液，一天平均6次左右，那就是480吨原液，一年就是17万5200吨。

　　也就是说，194年里，你最少消耗了3400万吨原液。”

　　张十夜看着缸体中李青牛冰冷的眼神，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一个克隆人在3-5年的生存期里，可以产出1公斤左右的原液，1吨的原液，就代表着1000个克隆人。”

　　听着张十夜的数据，胡杨略一计算，就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据。

　　“1吨是1000人，3400万吨，那就是……”

　　胡杨盯着李青牛，半晌才吐声：“340亿人！你为了延长寿命，消耗了340亿人！”

　　“呵呵，不过是些身外化身而已，大人着相了。”

　　李青牛淡淡笑了声，双眼重新眯了起来。

　　“那也是别人的身外化身！”

　　张十夜哼了声：“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克隆体炼制原液？”

　　李青牛沉默了。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身外化身都是以真身为基准而生成的，化身只可复制一次，再次复制，便产不出多少原液了。”

　　“所以你就拿全世界的人类当你的养料？”

　　胡杨盯着他，眉头紧皱：“340亿人！只让你多活了两百年不到，你这还好意思自称功德无量？”

　　“怎么不是！”

　　缸体中，李青牛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缸体外的胡杨：“全世界的人能多活一倍的寿元，都得感谢我！我拿他们炼制身外化身，弄些原液续命，过分吗？

　　我要是能活下去，就有机会勘破生死！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到时候所有人都能获益！鸡犬升天！

　　活我一人！比活千亿人都重要！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

　　李青牛越说越激动了，他的心脏频率也开始加快了起来。

　　头顶处，他的寿命时间接连回跳，但却从23分19秒降到了23分15秒，少去了5秒的极限。

　　李青牛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缓和了些，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了胡杨。

　　“太史大人，你是长生不死的仙人，自然不懂我等凡人的苦楚。”

　　他的眼中透出了一丝哀伤：“贫道出生之时，还是康熙年间，那时之人决计想不到，数百年后，你我居然能在这月球之上对话。

　　若是再过数百年，这世间又该是如何模样？可惜贫道却看不到了。

　　这世间如此美好，为何我等凡人却只能受生死所限，难以长生久视？”

　　“你已经活了几百年了，难道没学过热力学？”

　　胡杨皱眉盯着他问：“就连宇宙都会死去，你凭什么永生不死？”

　　“那你又凭什么！”

　　李青牛又激动了起来，盯着胡杨问：“为何你就能长生不死？这公平吗？”

　　“谁TM告诉你我长生不死的？”

　　胡杨快压不住火了。

　　“古往今来，字里行间，经史典籍中处处都藏着你太史的大名！”

　　李青牛的心跳频率已经快要和普通人一样快了：“你满口大道理，自己却偷生于世，凭什么让我等凡人认命？！凭什么！”

　　听着他的质问，胡杨却愣了。

　　古往今来，字里行间？

　　原来是因为这些，李青牛才认为他是仙人的？

　　看到他沉默，李青牛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太史大人。”

　　李青牛重又开口，但声音却格外疲惫：“常人寿元只有百年，贫道苟活五百余年，已经竭尽所能了。

　　贫道能感觉到寿元将至，恐怕已经没有多久可活了，但贫道的基因丹道还未大成，若是再有五百年，不，三百，二百年！哪怕是一百年！都够贫道窥探长生天道了。”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了胡杨，哀声乞求：“太史大人，贫道最后最后再求你一次，就算是为了天下苍生，再救贫道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