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规则书你知道多少？”
刀疤青年犀利的眼神，让高琏心中忌惮无比。他身穿宴会时的单衣，忍住不发抖，心里盘算着怎么回答才不至于触怒眼前之人。
方林背靠墙壁，顶着一头雪花的皮帽下，眼睛不由一眯。
“你这么问，我默认你对洞天有一定了解。”高琏到底为官多年历经风雨，他定了定神，没有再去看死掉捕快。
“嗯哼。”
注意到老大已经走了过来，刀疤青年看了眼脸上有血，嘴唇乌紫的老人。要不问完之后，把他杀掉？
准备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拖延下去，等待救援的高琏，从刀疤眼神中察觉出一丝淡漠。就像在看围栏里的家禽。
“你想杀我？”高琏的声音有些哑，他几十年为官，所面对官场的明争暗斗，远不如今日危险来的直白。
“取决于你的价值。”
刀疤青年把手放在高琏肩头，五指稍一用力，顿时一声嘶痛惨嚎。
“不要想拖延时间，快说！”
牟刚走过来瞥了一眼高琏，越过两名蒸汽单兵看向远处高墙。方林有意放缓呼吸。看了好一会，最终这个赤背男人收回视线。
高琏脸色更加难看，颤抖着说道：“规则书是由钦天监金碟为了应对洞天危险，根据各方汇总的消息，所推演出来由监证书写成册传给探险首领的东西。”
“金碟能推演规则书？”
牟刚插了一句。
高琏看向刀疤青年，刀疤青年指尖再度加力，“快说！”
“是...是....金碟本身的目标就是为了建设一件能通过蒸汽动力，而推演万物的器物。它融合了星象、占卜、算术等当世最精妙的学问。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建成。这些年蒸汽司在机械工艺上大幅提升，对沸金高效利用的构造回路进行升级，这让神皇帝看到希望。所以他不惜取消第二远洋舰队，也要建成金碟！”
“这么说，你们知道洞天发生的变化？”
“上次洞天探险完成后，钦天监有人金碟流出的打孔卡看出了些许端倪。至于知晓洞天变化....金碟乃是大明最为神奇的器物，而洞天也绝非凡俗又逢巨变，钦天监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远处天空出现一道紫色轨迹，是一发从蒸汽船头射出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刀疤青年和牟刚同时把视线放在高琏身上，高琏喉咙有些干，忍住不去看那雪日烟火。他能感觉到对方耐心不多了！
“即便如此，规则书也能让洞天之行减少一些变数....”
牟刚给了刀疤青年一个眼色，刀疤青年嘿嘿一笑，随后盯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止不住颤抖的老人。
“等等，洞天异常凶险，没有规则书你们绝对寸步难行，我可以帮你....”
“高琏！私自泄露机密，还曾是朝廷重臣...”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队身穿黑色兽头铠甲的人出现长街尽头，为首那人一身玄墨色蒸汽甲胄，右肩下臂甲暗红，腰间悬挂一把造型充满工艺气息的齿刀。
他看起来不到四十，脸颊消瘦，五官分明有英武之气，此刻他剑眉紧蹙，一双眼神冷冷地盯着高琏。
身后是几名腰间配有“飞矢”机匣的锦衣卫，再后是穿着蒸汽单兵赶来的捕快。
“要不老大，你带着他先走？”
刀疤青年看着奔袭而来的锦衣卫，作为二阶轮回者，除了堪称极限的身体素质，对危险的感知也比野兽敏锐，他自信能拦下这一行人，哪怕他们有蒸汽科技的加持！
风雪之中，突然出现一道黄色沙浪，原本周遭雪白也慢慢被黄沙浸染。
“老大？”刀疤青年不可置信地回头盯着牟刚。
只见牟刚越过刀疤青年，像丢玩具一样，把手中的狙击枪扔给刀疤青年。
“你挡不住他。”
眼见贼人要撤离，两名蒸汽单兵的捕快不约而同朝前方射出火炮。
灼热的炮弹只是一瞬间就飞过长街，来到逃跑两人头顶，就在即将引爆的当口，一张由黄沙组成的半圆形壁障挡住炮弹！
嘭！嘭！
两声剧烈的炮响，火光迸发炮弹在黄沙屏障上砸开，屏障开裂！连下落的雪花也受力四处纷飞。半圆屏障像破碎的蛋壳，裂痕不断扩大，随后崩解化作一滩黄沙。
雪花夹杂着黄沙在空中飘飞，沈清丰看向那个眼神凶戾的男人，以及身后即将逃脱的两人。
“拦住那两人！”
身后几名锦衣卫同时拍动腰间“飞矢”机匣，沸金涌动带来的巨大能量，让几人飞了出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几人利落地跳到周围建筑上，脚踝上的辅助机械爆发惊人的力道，一跃跳过看起来难缠的挡路人，朝那两人追去！
黄沙再一次涌动，牟刚脚下的青石，周围的建筑开始快速被侵蚀，沙化，并开始蔓延扩张！几个呼吸的功夫，聚集起的黄沙此刻如同立起三米多高海浪一般！
沙浪滔天，择人而噬的浪头拍向空中几名锦衣卫。
那几名锦衣卫虽然惊骇，但手上动作不慢掏出手中弓弩射向周围飞檐脊兽，意图避开！
其中一名总旗意图跳过三米高的沙浪，他的弓弩射向周围最高一道墙壁，锋利的倒钩深深地扎在墙壁中。
方林抓住手枪。
飞向墙壁的总旗，突然眼前一花，凶猛的黄色沙浪猛地拍下！黄沙瞬间淹没几名锦衣卫。
几名捕快惊叫“不好”！正欲前冲，解救淹没在黄沙中的几人。
沈清丰挥手拦住捕快，随后仰头看着三米多高的沙浪，眼神逐渐转亮，造型奇特的齿刀握在手中。
他脚下发力一踏，蛛网状的裂纹蔓延两三米，接着如同一道闪电一样冲着黄沙而去！
风高浪急！雪花狂舞。
看着汹涌的沙浪，沈清丰挥出手中齿刀，光影错落，黄沙组成的浪头被劈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沈清丰纵身飞入，看着面前拧着眉毛一脸凶相的赤背男人，就是一记堪称凌厉的膝撞。
目标直指咽喉！
或许再过几分钟，那些锦衣卫就会被淹没的黄沙所窒息，但如果不挡下眼前男人的膝撞....在看到对方方冷眼神，牟刚放弃了对能力的控制。
左右手交叠挡住对方膝盖，他的下半身被强大的力道顶得往后退，脚后跟在青石地面犁出两条凹槽。
沈清丰眉毛一拧，右肩暗红的臂甲仿佛有生命一般，暗红的光点在蒸汽动力催动下鲜亮得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下落冰晶在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被快速蒸发汽化。
滋滋~一团白色气体从火玉般的甲鳞缝隙喷出，随着细碎的铁器交织声，沈清丰蓄力一拳已经达到极限！
凶猛的蒸汽铁拳直接砸向凶戾男子脑门！
牟刚挡住对方膝撞的同时，已经注意到对方蓄力的一拳。他拆过几个，这个世界所谓蒸汽警备，并没有太过让人意外。
但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感到蒸汽臂甲有极高的危险性。他使用能力将黄沙覆盖双手，十指张开，随着运动黄沙有意识地聚集。
当他双手接住对方铁拳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力道瞬间崩解了手腕覆盖的黄沙，手指变形错乱。
这一拳轻易摧毁了他的防御，竟使得中门大开！
一瞬间意识到问题，火红的拳风直抵胸膛，他立刻在胸前集起一套沙甲，三秒后沙甲也崩解了！
牟刚被这一拳直接打飞出去，倒飞的身体接连撞塌两层院落，随后砸在一头石狮上。
沈清丰皱着眉，他感觉对方并没有死。
牟刚站了起来擦拭嘴角，看了一眼染红的指腹，凶戾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清丰，他杀意盎然地一笑，配合唇齿间淋漓的鲜血，充满野兽般的压迫。
沈清丰眉头挑了挑，并不在乎。
“我承认，小看了这个时代的工艺。不过你能驾驭这套甲胄，看来也突破极限。我越来越好奇洞天里面的东西了。”
牟刚看了一眼陆续赶来的捕快，甚至还能看见远处飞艇上的兵丁。
“今天到此为止，这一拳我会还给你！”
几百公斤的石狮快速沙化，在牟刚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不好！”
沈清丰飞驰而来，齿刀划出一道斩击迎向屏障，绽开黄沙，原本的赤背男人消失在风雪中。
远处传来几声惊呼，沈清丰略一思索赶到几名锦衣卫身边，发现几名锦衣卫身上的蒸汽铠甲出现严重锈蚀，一张张脸形容枯槁，皮肤皲裂。那个人控制的沙子，竟然能吸收沙子中的水分？
如果他再晚一些，几名弟兄恐怕要脱水而死。
沈清丰冷着脸沉声道：“送医馆。”
......
方林站在高墙的后面，脸色很不好看。他脚边石板地面有一截被黄沙侵蚀不见，半只脚落在外边。
这一场战斗再一次刷新了方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蒸汽单兵？超能力？
他握住手中的手枪，一脸阴郁。
眼见大部队要来，方林关闭胸前暖炉，重新把手枪用抹布包裹起来藏在怀中。
此时，蒸汽动力船也开到岸边，船上的人群吸引了官府捕快的注意。方林甚至看到在那一群衣着华贵的工厂主中脸色煞白的掌柜。他没再多看，悄悄走下楼梯。
之前，没被发现纯属侥幸，再不走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看到降落的飞艇和整齐队列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