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桌上,昏黄的玻璃杯中漂浮着几个白色的腌鸡蛋。
罗杰斯看着服务员的背影,又看了看鸡蛋,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此时,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身影缩在靠窗的一角。由于并不怎么懂得伪装,他只是把毛衣领提起盖住脖子,再戴上一顶牛仔帽,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但酒馆里的人并不多,所以一时间内,也没有什么人关注他。
但作为服务员,看见酒馆来了一位客人,也不说话往墙角一坐,既不喝酒也不点菜,显得十分奇怪。
在服务员精心在少年面前数次往返之后,才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少年点了一份西部牛仔经常下酒的腌鸡蛋。
“听说了吗?最新的悬赏?”
一个长发中年牛仔对着旁边的同伴说道。
“悬赏?”
罗杰斯用木勺拨弄鸡蛋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当下,他也没有心情去研究鸡蛋,侧过身竖起耳朵听着隔壁桌的闲谈。
“什么悬赏?”有人替罗杰斯问了出来。
长发牛仔往嘴里灌了一口姜黄的沙士,又塞了几个坚果,撇着嘴说道:“听说,只要抓住悬赏上的两人,可以直接进去下一个区域,即使不能抓住他们,提供线索,也能让你在西部再游玩一周。”
“还有这种好事?”
旁边有人搭讪,看样子已经被吸引了。
乌托邦的生活和下界相比又很大区别,此话一出,同样吸引了不少乐不思蜀的公民。
“这么说,我也可以去试试了?”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蓬松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嗓门粗大,几乎能掀起空中的灰尘。他胸前斜挎着一条黄澄澄的弹链,看上去并不好惹。
“你也想去?”长发牛仔看了一眼凶蛮的络腮胡。
“怎么?我不能去?”络腮胡走到长发牛仔面前,叉着腰,露出复古皮革的枪腰带,上面赫然插着一把左轮手枪。
长发牛仔眼神在手枪上扫了一眼,眼神有些发虚,但他似乎想起什么,马上恢复了自然,语气带着一些调笑的意味。
“晚了!因为鲍勃接下了悬赏。”
空气中出现死一般的寂静,原本还跃跃欲试的牛仔、赏金猎人们一下都熄了火。
竟然是他!罗杰斯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周围的人。早在他进入西部之前,他就预想过的最坏结果,就是遭遇到鲍勃·查普曼!
这种传奇模版的人物,竟然只是因为一次治安官被袭击,就被派出来!
“这种修正力度,是“乌托邦”注意到了什么吗?”罗杰斯心中狂跳,他想马上起身去找方林。
鲍勃·查普曼,是赏金猎人之中的传奇。
他有两项成名绝技。一是,近距离超快的拔枪射击的速度,不到两分秒,分出生死。
这速度,几乎和眨眼的等同!
还有就是,超越普通人的追踪技巧。通过细节线索,长途跋涉,横跨整个西部抓捕罪犯,正是他的拿手好戏。无论对手做了怎么样的掩饰,他总能像最敏锐的猎犬一样找到猎物!
罗杰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对!呼吸。”他念叨着,张开嘴吸气,随后慢慢呼出。
发觉有效果,罗杰斯开始分析起问题。
“悬赏未必是我和方林!两个人,同时出现两个人的悬赏并不少见!”
络腮胡想了又想最终抹不开面子,说道:“这种事,也看缘分,你让我瞧瞧,悬赏令上面的两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等等黑发黄肤,这是清国人?怎么不见,脑袋后面的大辫子?”
络腮胡拿起悬赏令嘟囔着,虽然没有刚才的气势,但他的声音依旧被罗杰斯听得清清楚楚!
在西部这片主题区域中,不仅有浪漫的法国人、结社的意大利黑手党,同样有卖身猪仔修铁路的清国人等等。
这些肤色不一的仿生人躯体,是共同构建起整个西部最重要的元素。
“看来是真的了!”罗杰斯心头一乱,他又忘了呼吸。
鲍勃·查普曼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下的对手,但方林可以!
对待传奇人物,自然需要同样级别的对手!
他曾经不止一次猜想过,方林这具身躯注入过一种强大的基因药剂!不然,他不可能这么轻松自如!
正在思索间,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招待流浪汉!”
服务员虎视眈眈地看着来人。他像护住小鸡仔的母鸡堵门口,试图把这个贫穷的乞丐挡在门外。
一枚硬币被流浪汉从手中抛了出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对方胸前口袋。
这动作,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被流浪汉轻松使出来,看起来十分自然。
察觉有钱币落入口袋,服务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些发蒙。
“让开!”
流浪汉也不废话。
“哦!”服务员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服务员在前带路,流浪汉看了一眼牛仔围坐的木桌上的坚果,他突然问:“有花生吗?”
服务员回头,笑道:“有!”
“瓜玛朗姆酒不错,但今天我更想喝黑麦啤酒。”
服务员殷切地说:“都有!”
正脑海中一团乱麻的罗杰斯,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他下意识准备抬头去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是启灵教会的人!一准没错。
服务员把流浪汉引到房间一角,罗杰斯错过身,流浪汉最终背对着罗杰斯坐了下来。
“快去拿东西!”流浪汉刚坐下来就开始催促服务员。
服务员快走两步,带起微风,竟然把桌案上的悬赏令给吹飞了下去。
服务员弯下腰去捡那张悬赏令。少年?等等!服务员陷入了回忆,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快点去!”流浪汉声音有些大了。
“抱歉。”眼见客人发火服务员也不敢怠慢,没再看悬赏令,放在桌子上随后就去后厨帮忙准备膳食。
密切关注得罗杰斯只觉得度秒如年!
“得马上离开!已经发现启灵教了,就应该通知方林,服务员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来!”
罗杰斯起身,拉了拉帽檐,慢慢地、不发出声响地迈开马靴,轻轻踩在木板上。
旧木板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像是一个破旧的吉他拨弄琴弦。
突然!服务员冲出后厨,拿烟四处一扫立马发现一道人影,他语气激动得大喊:“我知道了!”
随后他快速一指已经走到门口的罗杰斯:“被悬赏的就是他!”
“完了!”
罗杰斯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
牛仔们纷纷站起身,身后木凳被推出一连串的响声。悬赏令又一次掉在地面。
流浪汉皱着眉头,捡了起来,拿眼一扫,眼珠立刻不动,仿佛被磁石吸引。
“是他!”
流浪汉一秒之内,神情数变,最后霍然站起身,动作比牛仔们还要夸张。
罗杰斯感觉后背像是被火烧一般,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把手,他快速伸出手!
一段疏朗又带着戏谑的口哨声从门外传来,随后门被推开了!
破牛仔帽、唏嘘胡渣、牛仔斗篷、牛骨口琴、银白枪套,眼前,站着一个牛仔打扮的英俊男人。他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罗杰斯和男人四目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