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津海一片祥和。

　　除了前几日，开膛杀人魔引起些许恐慌以外，这几天，街头巷尾到了午夜都有兵丁巡视。普通百姓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但暗地里，锦衣卫与地方知县的矛盾日益激化，几乎要摆上明面。

　　最初是一起阁楼失火，大火蔓延，燃烧了小半个衙门，差点连保管规则书的阁楼也遭了殃。连日追查洞天凶徒的沈清丰更是直接把火气撒到河间知县马翼的头上，甚至，扬言要调查年初双港大桥的修建贪腐。

　　而马翼也来了脾气，硬顶了回去。

　　他说自己整日忙着招募，又要抓捕开膛凶徒，还有收集情报，这只是一时疏忽，事后调查也只是一起意外失火。而你，沈清丰想要兴起大狱...

　　这几天衙门里的捕快都知道，不要去惹知县老爷。

　　双方矛盾加深。

　　马翼妻子背后的家族这几天托人劝了好久，最后更是找到了不少津海士族，希望他们出面缓和关系。

　　由于原有保管规则书的阁楼不能用，新建已然来不及，马翼决定迁移。但这一点，又沈清丰发生观点冲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切，津海本土乡绅都看在眼里。

　　在第三次会见之时，由何峰提出一处妥善保管的地方，马翼再三确认安全之后，终于动了迁移的计划。

　　这一次，双方矛盾彻底显现，沈清丰直言出了意外，你负全责。

　　那些世家大族适时为马翼及他背后的家族提供支持后。最终，马翼决定趁月色，将规则书转移至郊外一处堡垒之中。那里隔着不远是津海右卫的驻地。

　　是夜。

　　夜色朦胧，雪花飞舞。

　　天空中蒸汽飞艇慢慢驶过废弃工厂区的上空，玻璃窗透出点点光亮，像是点缀在机械造物上的珠宝。

　　前后三艘飞艇一字排开，从模样上看无明显区别。

　　庞大的艇身低空飞过连排的房屋，让躲在废弃厂房的牟刚和刀疤脸不由抬起头。他们能清晰听到，内部机械有规律地运动和排气管呜咽声着排出废气。

　　“看来他们做了足够的准备。”

　　刀疤脸将铜皮角的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图纸，摊开一看，是飞艇的内部结构图，并关键位置用红圈做了标注。

　　他看着上面被标注出来的弱点：“规则书就在三艘飞艇之中。”

　　牟刚拿出他从废土带出的一把反器材狙击枪，这种改造过的狙击枪，可发射穿甲弹和榴弹等多种弹药，两千米的距离，对装甲和机械装置有极强的杀伤力。

　　当然，对使用者也是有一定要求，枪的熟练和掌控力和身体素质没有达到要求，是无法使用的。还有一个问题，跨世界使用武器会受到本世界的压制。

　　不过，击毁三艘飞艇不在话下。更何况，自己还知道飞艇重点部件的位置，打爆蒸汽装置，飞艇自然就会坠毁。

　　粗暴的枪管伸出窗外。

　　眼睛、准星、飞艇连成一条线。

　　第二艘飞艇驶过，牟刚依旧没有选择开枪。

　　他所在的位置，处于废弃工厂区的边缘。这片区域因为严重污染而不得不放弃，所以周围方圆十里都没有什么人。

　　沐浴在前方飞艇产生的气流飞雪中，第三艘飞艇终于姗姗来迟。

　　“你先去准备，如果发现了规则书就去夺过来，没有，就不要纠缠。”

　　刀疤脸用力捏住钢铁般的右拳，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声。

　　“他们倒是坐享其成，连在那一艘飞艇上都没查出来！”

　　说罢，刀疤脸歪了歪头，走出废弃厂长的房间。

　　牟刚沉默地凑到瞄准镜边，将视线移到飞艇的下方腹部，弧形的表面上是一圈铆钉。那里就是蒸汽动气核心。

　　砰！

　　枪声在废弃的建筑群中荡开，声音在雪夜中极为刺耳。方林躲在一间三层楼的楼房里，闻声抬起头。

　　天空中，蒸汽飞艇椭圆的腹部爆裂开来，火光与冲击波快速在艇身蔓延开，刺耳汽鸣穿透风雪，推进器直接被摧毁，铝箔的表面被掀飞，把上方船舱装载的武器系统直接暴露在外。

　　大炮与机枪还未来得及启动，又是一声枪响。

　　方林没有看见击中具体位置。

　　火光之中，有四台蒸汽单兵从空中掉落，之后是燃烧的飞艇残骸摇摇入坠，最终掉入这片废墟之中。

　　这一枪加快了飞艇的解体。

　　“还挺聪明。”

　　方林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他站在窗外，能看见一道人影正迅速靠近坠落的地点。

　　方林没有动。

　　很快，他就听到又一声枪响。中间那一艘飞艇也面临同样的命运，飞艇燃烧、解体、坠落。

　　一分钟后，又是一声枪响，快飞出建筑群的飞艇同样被击落了。

　　不到十分钟，三艘飞艇先后被击落，掉进废弃厂区之中。

　　这样一片没有灯光，充满化工污染，道路崎岖不堪的废弃厂房，人掉入其中，彼此支援都很困难。

　　远处通红的火光中冲出一人，随后，是四名丹朱蒸汽单兵在后面，紧紧咬住不放。

　　打头那人几拐八绕之下冲进两间厂房中央小道，身后四名喷射蒸汽的单兵鱼贯而出几乎是踩着点冲了了进去。残余机体燃烧的火光，照亮了一架架青黑色蒸汽“金刚”，金属浇筑的身体，配合涌动全身的蒸汽，走道立刻飞沙走石。

　　刀疤脸冲出的一瞬间，早已站在墙根等待的牟刚把手放在周围厂房的砖墙之上！

　　笔直走道里的蒸汽单兵，发现两边的墙体开始坍缩，等他们缓过神，尽头站着一个眼神凶戾的男人。

　　牟刚森冷一笑，随后涌动的黄沙彻底淹没四架“丹朱”。

　　......

　　方林站起身，将玻璃管的流变沸金装进蒸汽靴中，再检查一遍多管霰弹枪的枪管，最后拿出闪莲仔细端详一阵。

　　闪莲有一个功能，能探知别人的恶意。单纯佩戴只能模糊的感应，激发后眼里中看见每个生物的恶意程度。

　　白色表示无恶意，黄色表示警惕，红色表示危险，黑色表示死亡。

　　和随机传送一样，同样需要消耗寿命。如果当初他对林如梅表现出恶意，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可能顺利进行。

　　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方林加紧步伐，离开当前建筑。

　　三艘已经被人检查完了一艘，剩下二分之一的概率。锦衣卫差不多也该上场了！

　　自从林如梅带回计划的消息，知道时间和地点之后。两人在津海地图上，仔细察看斟酌对方可能的突袭地点，最终选择了这片废弃工厂区。

　　现实果然如他所料。所以，他其实比其他人来得都要还早一些。

　　夜色深沉，路面除了枯死荒草，就是一些偶尔伸出一截的铁轨，坍塌的墙壁边能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

　　呼呼地风刮在脸上，方林无声朝前面隐约的火光走去。

　　不远处山上，一身玄墨甲胄的沈清丰，眉目如刀地盯着下方燃烧的残骸，神情愈发肃穆。他身后，是同样身穿蒸汽甲胄的锦衣卫，那些派过来的人并不在此。

　　“飞矢”的雕文机匣立在几人面前，内部连弩和捕网枪被拆了下来，匣中机扩缓缓运转，不到片刻两侧竟生出羽翼来，金属片交叠延展，最终形态是一个可以滑行的飞伞。

　　原本“飞矢”贴在腰侧短暂腾空的能力，在穿上蒸汽甲胄之后，因为身上两套动气系统特别不好协调，而且效果也不好，所以被改装成滑翔翼。

　　“不能再等了！我先下去，你们随后跟上。”

　　说完，沈清丰脚尖发力，兽纹板甲后背如同脊柱一样的沟槽回路迸发强大的动气，整个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波动。

　　......

　　“嘭嘭！”

　　刀疤脸连续两次闪开了“丹朱”的榴弹和白磷弹的炮击，尤其是最后一发白磷弹，绿色荧光仿佛某种邪恶的蛊虫一般，只要粘上半点就能烧穿皮肤。

　　幽幽绿光化作弧线落在地面，立刻产生了大量白烟，地面被点燃了。

　　风声一住。刀疤脸跃起，使用机械手臂与一名准备近距离偷袭的“丹朱”角力，蒸汽锯链与手臂爆发令人齿酸的金属摩擦。

　　火花四溅。

　　亮光映出刀疤脸狰狞的笑容。感受到手臂陡然的力道，那名驾驶“丹朱”的兵丁反应不过来，竟被刀疤脸推了一个踉跄。

　　不好！那名兵丁惊叫。眼前突兀出现一只合金浇铸的机械拳头，拳头快速放大！

　　这是死亡的味道。

　　断空声响起，锯链刀从远处另一架“丹朱”蒸汽单兵中射出，这笔直冲向刀疤脸，锁链摩擦空气彼此碰撞，叮铃作响。

　　刀疤脸勉强躲过攻击。

　　之前的两架“丹朱”再一次发着两发榴弹，交叉进行着火力覆盖。

　　这一次刀疤脸变了颜色，这四名驾驶“丹朱”的兵丁动作流畅，显然彼此经过多年磨合。

　　他掏出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扔在地面。

　　榴弹炸开，一面有粒子组成护盾将刀疤脸罩住，火焰在面前升腾却始终没能再进一步。

　　这一下，把另外几人看愣了。

　　刀疤脸也不管那么多，手中又多了造型奇特闪着电光的剑，剑光舞动出又电弧出现。

　　最近那一人似乎被奇异的武器的电光给摄住，还呆呆地看着。

　　刀疤脸嘴角愈发狰狞。他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斩出一剑，眼见对方就要人头落地。

　　一把齿刀拦下电剑的攻击。

　　争鸣声起~

　　半空中，涌动着电弧的剑身被抛飞。

　　沈清丰持刀而立，冷眼看着只剩剑柄，有些发愣的刀疤脸。眼见对方失神，他也不客气，手中长刀挥出，齿刀切开护盾如同刀切黄油，眼看就要砍到刀疤脸，积雪的地面突然快速生长出尖刺，挡下这一击。

　　“还在愣神！”

　　一个粗狂的男声响起，刀疤脸这才反应过来，在意识到牟刚救了自己，他一脸庆幸地朝后退去。

　　黄沙化作的尖刺并没有抵挡多久，就崩解散落一地。

　　沈清丰回头，一个国字脸，眼神凶戾的男人出现。

　　牟刚盯着沈清丰，头也不回地说道：“快去，检查最后一艘！”

　　刀疤脸走后。他盯着对方手中那把工业气息浓郁的齿刀：“看来是一件异物啊。”

　　沈清丰不予置评，直接把注意力放在眼前人身上，至于刀疤脸会有人去拦。

　　眼前的男人，只是简单地披了单衣，能清楚地看见对方肌肉爆炸到能撑起丝帛展现的曲线。和在湖岸边不同，此刻他就站在这里像一头慵懒下山虎。

　　沈清丰感到一股难言的压力。

　　刀疤脸一脚踩在裂开的大型锅炉上，吱吱呀呀的声音还未响起，接着他就消失了。金属架下，方林看着面前簌簌掉落的冰渣，面无表情吐出一口气。

　　......

　　破空声在夜里响起，三名乘坐滑翔伞的锦衣卫在夜色的掩护和地面燃烧的火焰的指引之下，已经盯上了奔跑中刀疤脸。

　　为首的总旗，在滑翔翼金属握把上面用力一拉，三角形的滑翔翼，在空中拐了一个弯，追逐对方的背影，剩下两名锦衣卫也效仿拉动了握把。

　　即将迫降的时候，一堵黄沙围墙突兀出现，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

　　显然牟刚出手了。

　　......

　　方林直接加速穿过坍塌的半边墙壁，绕过围墙，他已经听到了另一处战场的交火声。蒸汽靴的启动的声音，在这处热闹的战场，没人能察觉。

　　“外来者，你盯上洞天有什么目的？”

　　牟刚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注视着沈清丰：“只有活下去，才有问的资格。”

　　火光照耀，牟刚围绕的一点点细沙从大地落向天空。

　　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沈清丰地握住齿刀向前猛击而去。

　　黄沙飞扬，兵器争鸣，以及背景音里涌动的蒸汽与爆炸声。而这一切暂时与方林无关，因为他已经看见最后一艘被击落的飞艇。

　　借助燃烧的火焰，刀疤脸正与另一队人两相对峙。

　　六名蒸汽单兵呈圆形散开戒备，两名把身体笼罩在黑色袍子里的人，正在火堆里翻找什么，从动作中，还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

　　突然，有人在一堆断裂的金属盒中，找到了一块刻着繁复花纹的铁牌，正面黑面金字，像极了传说中的丹书铁券。

　　“找到了。”

　　驾驶蒸汽单兵的兵丁，发现了走过来的刀疤脸都下意识抬起机械臂铠，用充满视觉压迫力的黄铜炮管对准刀疤脸。

　　“站住，别动！”

　　刀疤脸无视对方警告，大笑着冲了上去。

　　“嘭嘭嘭~”

　　红色火焰此起彼伏地在地面炸开。

　　.....

　　方林握住霰弹枪，仔细观察着这场战斗的动静，同时，主动激发了闪莲的能力。

　　他发现六名蒸汽单兵身上有红色光，而刀疤脸身上的红色更为浓郁。至于那两名黑袍人，隐约有种由红转黑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