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
“呵，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奥比恩嘲笑道，“且不说他一个普通人凭什么举火烧名，即使真的可以……”
奥比恩转头望向沉默的王前：“烧掉姓名意味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此断裂，灵魂被来自心底的火焰炙烤，即使真的达到了要求，那强行点燃灵性所产生的庞大痛苦和生命消耗……啧啧啧，可不是一句不要害怕就能摆平的。”
“这位疯子神匠都是靠着原本【完人】的底子和从你身上夺走的那些灵性才完成的术式，难不成你真的以为他为你好吗？”
“我们的神匠大人把你杀了那么多人才获得的沸腾灵性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唔，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您只是抬抬手，我布置那么久的仪轨就被您夺走了控制权。”
“抢走一个小鬼的机缘对您来说也不算什么，顺手为之罢了。”
“脑子进水了你，”燕老不屑一顾，晃了晃自己空空荡荡的衣袖，“你看我哪里来的手去顺？”
奥比恩一下子噎住了。
“什么机缘？”这时王前却开口了。
被困住的奥比恩无不恶意的笑道：“我之所以没有阻止你杀掉那些人，原因就在于你误打误撞之间达成了一个献祭，他们破损的灵魂当中涌出的灵性全部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本来这种情况既方便我修改仪式，又能给孔波雷那个自作聪明的白痴准备一个惊喜，所以我并没有去阻止你。倒不如说你这种为自己堆砌修行资粮的行为让我非常欣赏。”
奥比恩挑拨离间道：“我想你应该是听说了，在开光之前杀得人越多，身上的灵性才会越浓厚，之后修行路上提炼的真气就越浑厚的说法吧。”
“这说法没错！”
看着王前皱着思索的神情，奥比恩笑容越来越盛，他继续道：
“付出更多，得到才更多，等价交换是潜藏在超凡世界的三大公理之一。”
“纠缠着的多余灵性虽然的确会让你迷失一段时间的自我，但是撑过去之后死在这里的人都会成为你的祭品和食粮，让你的修行路走的更远。”
此时，奥比恩像是放弃了抵抗，无视着越来越狂暴的燕群，任由燕子在他身上啄出血淋淋的伤口，真诚地说道：
“我之前确实是把你当作祭品，你因此视我为仇敌，这无可厚非。”
“但是，这位老神匠却同样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抽取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性——我想他是以仪式的虹吸效应做到这一点的。”
“可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有一点不会错，他在欺骗你为他扫除障碍。”
“术式的效果一结束，我们二人会不会同归于尽其实并不好说，但是以他残破的身躯来看，他是完全支撑不住的。”
“所以，他才要将你作为启动术式的代价支付出去，现在在自己身上燃烧本名是死路一条，但是找个替死鬼可就不一定了，当年山海战场上不也有的是人这么干的吗。”
“你……真的就要听他的？”
异类的蛊惑像是掺了蜜的砒霜，明明知道有毒，却仍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一探究竟。
想吧，思考吧，最后怀疑去吧！
奥比恩的笑容越来越盛，燕行岳的想法在他看来过于稚嫩了。
一个抵达【完人】多年的老前辈，骗人送死的套路竟然那么浅显。
居然还当着他面讨论！
本来他以为燕行岳是有什么后手交给了王前，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以命搏命的招数，嘿……
看吧，那个人类已经被我动摇了，马上无论他是要待价而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承诺，还是质问燕行岳真相是否如此，怀疑的种子都已经种下。
而我，就能趁着这个时间想办法冲破封印了。
唯一奇怪的是……奥比恩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燕行岳，暗自提高了警惕。
王前皱眉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对着奥比恩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奥比恩支起得逞的诡笑：“知无不言。”
“和我一起被绑过来的那个小女孩儿，去了哪里？”
“什么？”奥比恩准备的好几个腹都被按进了嗓子里，憋出了一个疑问句。
“你不是说知无不言吗？”王前的声线依旧平稳。
这，那么多人，我哪里知道有什么小女孩儿啊，这，这家伙难道不关心他的机缘吗？难道不在乎燕行岳那个老疯子是不是在骗他吗？
问的什么破问题，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试图拉拢王前拖延时间的奥比恩一边内心激烈地咒骂着，一边在嘴上维持着理性而温和的语气：
“我不想欺骗你，这个疗养院是林彻氏族掳掠人口的中转站，每天都有这相当多的人口流动，那么多人的去向我不可能一一去记住。”
王前摇摇头：“不对，那个小姑娘很有特点的。穿着一身碎花裙，和我一样都是大夏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真的不记得了。”奥比恩有些无奈。
“好吧好吧，那我没问题了。”王前耸了耸肩。
“燕老——动手！”
“什么？！”奥比恩被这句话吼得思绪都断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夏词语是什么意思。
他都快气笑了，难不成这个人类真的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点燃姓名？
他凭什么？
可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火焰，炽烈的火焰自灵界和物质世界两个层次的维度同时燃烧起来。
爆炸般的热量带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光芒，许久不曾说话的燕行岳盯着这道仿佛要烧穿人眼球的光，狂笑道：
“小子，太慢了！”
回答他的，是王前有些费力的嘶吼：“是你把术式藏得太深了！”
而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那道光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炸成漫天的星辉，流星一样冲向燕行岳维持的那座山峰。
顷刻间，这世上仿佛突然多了无量大力。
燕老燃烧姓名换来的封印之山顿时由虚转实，形态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小山一样的虚影不断凝实旋转，最后化作一道五层的宝塔，将负隅顽抗的奥比恩死死镇压在原地。
燕行岳震惊异常，因为【举火烧名】这个术式的效果其实相当唯心。
说起来是对姓名的诠释，实际上则要看使用者怎样去“说服世界”，本质上还是对意志的运用。
意志越强，效果越强。
执念越盛，效果越盛。
可是此刻他都看见了什么？
这座宝塔本该是他在【完人】才能展现出的真名姿态，按道理随着他的掉境烟消云散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再次显露的？
王前他到底是怎么理解这个术式的？
他又是以怎么样的意志支撑起这样一个概念的？
燕行岳想象不了，只是喃喃道：“师兄啊师兄，这个徒弟我是打死都不会让给你的。”
奥比恩所不知道的是，一老一少早在那场偷袭之前就已经借由那颗狼牙匕首完成了【换名】之术，此时王前虽然灵魂和形象都是自己的，但是肉体本质上是燕老的肉体。
所以才能借助燕老体内为数不多还残留着的灵性，接触到术式的结构，来感受那一段来自超凡遗留的信息。
所以才能在完全不理解术式结构的情况下只依靠灌输意志就燃烧了自己，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登的是别人的号。
即使不知道这个英雄到底怎么玩，但是读一读技能上的效果文字，再选住攻击键一个劲地搓键盘还是会的。
至于奥比恩和院长为什么没能发现这件事，燕行岳又为什么能在超凡破碎的现在施展出这种术法。
嘿，没点压箱底的绝活，怎么让天工院的老不死们捏着鼻子给自己授服？
此刻，无尽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样袭来，王前却开心的笑了，他大致理解了自己的姓名燃烧后能做到什么。
【王前】
准确的说，【前】。
燃烧出的光辉是推动事物不断地向前发展的力量。
于是便能够将燕老本来已经破碎的真名从原始状态推进回去——原本已经走过的路再往前走一遍也不会太困难。
至于为什么能够获得这种堪称离谱的效果，倒不是如燕老所想的那样，王前是个多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只是因为，他想要冲上前去，往这个草菅人命的怪物脸上……
来上一拳又一刀。
“祭品、食粮、机缘……”
王前闭上了双眼，任由意志的火焰肆意燃烧，蓬勃的火光照耀着整个密室，在所有扭曲的尸体上镀上了一层复仇的色彩。
“也许你们也在帮我。”他想。
王前用后脑勺碰了碰身后靠着的尸体，像是在于许久不见的友人打着招呼，他轻声说道：
“知无不言？”
“不，我们不想要你的知无不言，我们只想让你好好听着！”
“我们才不是祭品……”
“我们是人！”
“179个，活生生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