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噩梦
曹炎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房里,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清苦气味,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坠着,敲出单调的声响。
他望着窗外,初秋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碎的玻璃碴。
正当他数着光影的纹路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口罩上方的眼睛沉沉的,没等开口,曹炎就觉得心脏猛地一缩——那是种预感,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伙子,”医生在床边站定,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心脏问题比预想中严重。”
他顿了顿,指尖在病历本上捏出褶皱,“以目前的情况看,可能……很难活过23岁。”
“23岁”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曹炎的太阳穴。
今年刚满20,还有三年。三年,够不够看完一场完整的雪?够不够……再好好看一眼杨文佳?
他望着天花板,视线渐渐模糊,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考去她在的城市,找份能常常见面的工作,甚至偷偷练了很久的告白词——突然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绝望像潮水漫上来,漫过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同情:“我们会尽力,但剩下的时间……多做些想做的事吧。”
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那滴不完的输液声。
“嗡——”
刺耳的闹铃声猛地将曹炎拽回现实。他霍然坐起,额前的冷汗浸湿了发梢,后背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涌进来,落在书桌上的书上,铅笔还斜插在昨天演算到一半的草稿纸间——哪里有什么病房,哪里有什么医生?
他抬手按住胸口,能清晰地摸到心脏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烫。原来是个梦,却真实得像亲身经历过死亡。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灌进来,吹散了残存的恐惧。
他望着楼下晨跑的老人,跳皮筋的小孩,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生命是这么脆薄,而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曹炎转身扑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时指尖还在发颤。
屏幕亮起,显示着和杨文佳的聊天界面,就是这个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
他想找个自然的借口,不能太刻意,又要足够真诚。最后敲定:“之前帮你的忙,你说过要请我吃饭,你还记得吗?”
放下了手机之后,曹炎想着
哪怕被拒绝,至少不会像梦里那样,带着未说出口的遗憾离开。
曹炎闭了闭眼,按下发送键。信息发出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远处的车声,融成了一片鲜活的、属于“活着”的喧嚣。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眼眶微红的自己,突然笑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次,他没让勇气输给时间
在曹炎焦急的等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抓起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杨文佳的消息跳了出来:“好呀,既然是我请客,那就我来定地方和时间吧。
让我好好想一想,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地方。”
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曹炎才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悬了半天的心“咚”地落回胸腔,甚至能听见血液重新平稳流动的声音。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想回句“好啊”,又觉得太随意,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他总在这种时候显得笨拙,明明心里翻涌着好多话,到了嘴边却只剩最简单的符号。
想到这里,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得赶紧准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边快步走向卧室,一边在脑子里列清单:衣服、鲜花、还有那句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的表白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