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站
顾命先是一怔,随后皱眉沉吟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堪称残酷的惩罚。
剁手只是其一,主治医生不仅暴露了郑宗苏的真名,同时还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作为第一个登车的人,郑宗苏会不会怀有某种特别厉害的奖励?
怀揣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车厢中段,那个已经乱了方寸的盲眼少年。
在主治医生的刻意引导下,郑宗苏一瞬间便成了众矢之的。
“蔓...蔓姐......”
少年手足无措,脸上写满惊恐,他才满十八岁而已,剁手什么的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瞿蔓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起身质问:
“小郑是第一名,没有优待就算了,为什么要针对他?”
“车辆将在一分钟后抵达古井度假村,在此之前,请病人尽快完成医嘱。”
主治医生‘阎’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它有充足的底气无视在场的所有人。
因此它没有回答瞿蔓的问题,而是冰冷的开始读秒。
60秒,是留给郑宗苏的选择时间,若不执行医嘱,那便准备遗嘱。
“郑宗苏把自己的奖励给了瞿蔓,引来主治医生的不满,剁手是警告?”
“应该没这么简单,搞不好和我也有一点关系,奖励是给第一名的,我把大巴车卡在那,让一个不可能拿到奖励的人拿到奖励,破坏了体验的奖励机制,但出于某种限制,主治医生搞不到我头上,所以只能拿郑宗苏出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这鬼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顾命固然很同情少年的遭遇,但也是爱莫能助。
没人会蠢到去挑衅主治医生的威严。
刺头、莽夫、喜欢咋呼的人,都在刚才的适应环节中被剔除了。
能留下的人,或许不聪明,或许能力不足,但心里一定有逼数。
在时间过去半分钟后,瞿蔓也不得不屈服于主治医生的淫威下,转而寻找一把能剁手的家伙。
“蔓姐,真要剁手吗?”
少年吓得直哆嗦,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如果可以,他想撞碎玻璃逃走,哪怕被摔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但那是不可能的,车厢被一股神秘力量笼罩,完全封闭、行驶无声,甚至能做到无视地形,宛如一条漂浮在惊涛中的幽灵船。
“小郑,忍一忍!”
瞿蔓用力攥紧少年即将失去的左手,眼神坚韧,她很清楚少年此刻最需要什么。
勇气、镇定、以及决心。
“我知道了,蔓姐,谢谢你。”
手心传来的力度让郑宗苏冷静几分,虽然依旧害怕到心尖颤栗,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他不得不接受。
“还剩25秒。”
瞿蔓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扭头看向车厢后座。
时间紧迫,已知的利器目前只有一把。
“果然,主治医生对我有意见啊......”
顾命无奈起身,手里握着屠夫的剔骨刀,刃纹泛着妖异的赤色,他的外表没有变化,但气质却多出几分阴森。
带一把刀参加体检,比带一把枪更加天方夜谭,你得提前将刀藏在内裤里发酵几年,睡觉也不能轻易掏出来,这样才算得上贴身之物。
所以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主治医生明摆着告诉大家,刀不是普通的刀,人也不是普通人。
“剁手不难,难的是止血,一会捏紧断口处的桡动脉和尺动脉,知道在什么位置吗?”
顾命此时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说完后以掩耳不及之势将小鸡仔按倒在座位上,随后抬起右腿,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胸口。
在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只手的情况下,你不要指望一个少年能够平静接受。
郑宗苏惨笑一声,认命般的闭上双眼。
“我学过一些急救技能,只是浅动脉的话,五分钟就能控制住出血量。”
瞿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婆妈的时候,迅速调整好状态,用力掰直少年的左臂。
哧——!
没有什么‘我要来了’之类的废话。
顾命目光一凝,手起刀落,一截断手随之抛飞。
剔骨刀异常锋利,并且是从最脆弱关节处下手,所以五指仍在机械性痉挛。
老实讲,郑宗苏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瞿蔓也是,直到血喷出半米远,两个人才开始惨叫和紧急止血。
“真剁了??”
前后排的乘客们均是惊呆,饶是他们已经适应了‘诡怪’的存在,眼前的一幕依旧过于离谱。
那可是一只活人的手,说剁就给剁了!
“好家伙,是个狠人。”
有人喃喃低语,眼中透着惧色。
顾命果决的一刀,打消了一部分人的杂念,他随意在椅背上擦了擦刀上的血,漫步走到车门处等候。
有时候示威并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咆哮,先展露獠牙,再将獠牙藏在暗处即可。
话说回来,砍人还挺过瘾……
顾命低头站在车门前,玻璃中反射出的脸孔波澜不惊,但嘴角却含着一抹蒙娜丽莎的笑。
让人不寒而栗。
车辆到站,乘客们有序下车。
旅途很短暂,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但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
停车场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更远处矗立着一片竹林,夜风发出如潮水般的倒灌声,竹叶为之瑟瑟。
顾命仰望黑压压的天空,棕褐色的瞳孔闪过一抹思索,直到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入眼中,他才缓缓低头,看向前方的度假村入口。
【气象员老六为您播报今日天气,白天多云转阴,夜间伴有细雨,气温15到26度,持续风向小于3级,紫外线强度较低,气温多变,请注意夜间保暖。】
【提示一:你的猜测是对的,这里是现实。】
【提示三:有一股强大的磁场笼罩着这片区域。】
“这里看上去好破旧。”
瞿蔓小心搀扶着郑宗苏走到顾命身边,抬眸看向他的侧脸。经过一系列的接触,她自认为已经和顾命相熟了。
陌生的环境里,人们总会下意识抱团取暖,15名病历持有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保持着高度默契——求生。
“顾大哥,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盲眼少年跟在瞿蔓身侧,一脸畏缩的低着头,虽然顾命在他眼中是白色的,但白得让人发冷。
“不客气,举手之劳。”
顾命见少年这么怕自己,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要不是自己出刀够利索,现在指不定还在哭爹喊娘呢。
不过考虑到少年以后打枪就剩一只手,确实很惨,便也懒得计较。
“诊疗记录上出现了新提示,让我们前往休息区,说是这里的主人为我们准备了欢迎仪式。”
病历是存在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神奇物品,顾命只需念头一动,它可以出现在手中,也可以收回心中。
“欢迎仪式?只希望不要太隆重就好。”
瞿蔓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早已看透这鬼地方的尿性。
“蔓姐有什么能告诉我的么?”
顾命试探着问了一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胸口、小腹、后腰等几个可能藏枪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