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热闹的食堂内多了四个身影。身上的白大褂几乎包裹不住肌肉的吉特；穿着纯白长袍、像个陶瓷圣像的星；拥有着与星相似的精致面容和一头湛蓝秀发的玛雅；娇小的身形几乎被前面三人挡住，好奇地探着头的韵律。

　　他们端着统一的金属餐盘，在一张空桌旁坐下。餐盘里是今天的主食，某种浇着深红色酱汁的意面，旁边还放着一块土豆饼和一碗飘着绿色香草的浓汤。

　　“闻起来居然不错。”玛雅卷起一撮面条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味道比圣殿餐厅还好。”

　　韵律也小口尝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开胃，带着某种奇异的香气。

　　吉特却没有立刻开动，他拿着叉子，仔细地拨弄着酱料和那些切细的配菜。一些透着微弱魔力波动的颗粒被他挑了出来。越看他越觉得眼熟，这些调料和他曾用过的那些魔法材料越来越像。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优雅进食的星，声音都有些变调：“星，这些配菜该不会是？！”

　　星头也没抬，用叉子卷起面条放进嘴里：“没错，和你想的一样。月光苔、龙息椒和荧光菇，汤里飘的是宁神花的花瓣。放心，吃不死人，长期食用还有微弱增益。”

　　教会的农业部门在魔药原料大规模种植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光成本降下来了，产量也上去了。后勤部门觉得不能浪费，所以现在教会食堂普遍把魔法材料加入了菜谱。

　　这还闹出个笑话。

　　以前有个冒险者为了赚快钱，签了短期合同来搬运矿石。

　　干了大概一周，对方结账走人，回去接了个清理低级魔物的任务，结果发现攻击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他打工那几天吃的营养餐给他叠了一身的抗性。

　　吉特看着盘里的“意面酱”，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玛雅和韵律也盯着自己盘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此习以为常的工人们，突然觉得这食堂似乎比外面的工厂更魔幻。

　　“那么，该看的差不多也看完了。”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位妹妹身上，“虽然教会还有其他的分部，但刚刚你们所见的就是我们最大的一座工厂了。”

　　似乎猜到了对方带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韵律的瞳孔微微放大。玛雅稍慢了一拍，但当她看到星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也猛地明白了过来。

　　星看着她们恍然的表情，知道时机已到。

　　“一百二十万装备魔导铠甲的正式骑士团，三十万擅长战场祷言、治疗与结界术的牧师团，仓库里堆积如山、多到几乎打不完的各类弹药，以及你们刚才看到的，正在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魔导战车、炮群、还有那需要三百法师才能驱动的移动祭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出最终的结论：

　　“这些就是我们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力量。是教会倾尽数个纪元的积累，所能达到的极限。”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窗外的轰鸣似乎也变得遥远。

　　星给了她们两个选择：

　　“我不会，也没有权力要求你们必须踏上最前线的那片战场。你们的能力非常特殊，即使不在正面战场，在后勤支援、情报解析、甚至远离纷争的庇护所建设上，同样能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你们有选择的自由。”

　　她没有强迫二人，无论她们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接受。

　　令星意外的是，玛雅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应：“姐姐，我想去大海。”

　　星微微挑眉，心里对玛雅颇有些赞赏，看样子她私下确实做了不少功课。教会近期的确有向远海进发的计划，与神明遗迹一样，那是一片一直以来都未能完全探明的未知领域。

　　话音刚落，韵律也向前一伸，握住了星的手：“我也要去！”

　　“你们确定？我事先声明，这项任务的危险程度不亚于和疯神对抗，未知海域至今都人迹罕至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总有人要去，不是吗？”玛雅笑着说道。

　　既然总要有人开拓未知，那她宁愿是自己。韵律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中透露着相同的意味。

　　星沉默了会儿，片刻后，她伸出手，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发：“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吉特也感叹道：“从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好！”星快速解决完自己盘中的意面，边吃边说：“回去就开始改造吧！”

　　“什么？！”韵律和玛雅同时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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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里，冷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令金属仪器的表面泛起丝丝寒意。

　　玛雅背抵着冰冷的手术台，颤抖着哀嚎道：“不！我不要打针！！”

　　星把装着蓝色药剂的透明罐子装在一旁的仪器上：“不是打针是插管子。”

　　“那不是更可怕吗！”玛雅几乎要跳起来，眼睛瞪得浑圆。

　　“你看韵律都已经准备好了。”星侧了侧身，让玛雅看看已经开始改造的韵律。

　　只见韵律正安静地躺在实验舱内，全身被数十根细长的针头接入，从手臂、脖颈到脊椎，每处都连接着透明的软管。

　　或蓝或紫的药剂正缓缓流入她的身体，而她整个人则被包裹在一团粉红色黏胶中，只露出一张脸安详地睡在那里。

　　这是吉特和星共同研发的强化程序。借助吉特的设计以及星从自身改造中获取的数据，他们设计了进一步提升战姬力量的改造手术。

　　“可为什么我的管子要插进嘴里。”玛雅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带着恐慌。

　　“你的身体结构跟韵律不一样，管子要插深一点。”星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根手腕粗的针头。

　　“我反对……”

　　还没等玛雅把话说完，星一步上前，将针头塞进了玛雅嘴里。她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呕吐，却被星强行按进了身后的黏胶舱中。

　　粉色的生物黏胶迅速淹没了少女的视线。玛雅的身体逐渐放松，进入了睡眠状态……

　　黑，很黑，就像沉入海底一样。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阴影在移动。耳边传来轻响，像是有人隔着水层说话，又像是毫无意义的水声。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冷。一股暖流包裹着她，让她失去了一切重量和时间感。

　　突然间，韵律感到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她，将她从水里拽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耳边有些轻声细语的声音，但听不清楚，迹象时有人说话，又像是无意义的水声。奇怪的是，并不感到寒冷，一股暖流充斥着全身。

　　突然间，韵律感觉有一只巨手将自己拽了出来。

　　韵律骤然苏醒，还没看清周围的情况，耳边就先炸开了玛雅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噗——！！！”

　　只见旁边的实验舱内，玛雅猛地弹起身，粗大的针头被她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

　　她狼狈地擦着嘴，发出痛苦的哀鸣：“呕……咳咳！药全都流进肚子里了！这什么怪味道，难喝死了！！等等，居然还是甜的？！”

　　这种甜味不同于糖果，更接近化学试剂的那种苦甜，黏在喉咙里挥之不去。

　　韵律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头，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此刻她身上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内衣，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依旧细腻，自己依旧是那副略显娇小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玛雅就已经抢先一步说道：“完全没变化呀！感觉和睡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她狐疑地检查自己身体各处，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两名少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星解释道：“变化是不会这么快表现出来的。”

　　“那要怎么表现出来？”玛雅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早睡早起、均衡饮食、坚持锻炼。”

　　“……你没开玩笑吧？”

　　“没。”

　　往后的日子，星给她们安排了训练任务。

　　“再来三十组。”

　　“诶——？！”玛雅的哀嚎几乎变了调，直接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星正在对两人进行最基本的剑术训练，一次次校准对方用剑的姿势。

　　“不行了……真的没力气了……”她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地朝旁边瞥去。韵律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沉默地握紧了剑柄，再次挥了出去。

　　对练部分则是直接和星战斗。在星面前，韵律连起手式都未能完成。一道迅如闪电的突进之后，韵律的剑就飞了出去。

　　训练剑旋转着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无力的哐当声。

　　韵律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心里顿时涌现一股失落，一丝不甘油然而生。

　　轮到玛雅上场时，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姐姐记得手下留情啊。”

　　结果一道黑影闪过，玛雅只觉得视野诡异地分离，仿佛整个世界被从中间精准地劈开。

　　她愕然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从中间缓缓分成两半，切口处呈现出蓝色的切面，平滑得不可思议。

　　两半身体晃了晃，“啪”地一声又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把我斩开了？！”

　　星平静地收剑，语气毫无波澜：“反正你是水元素，用剑砍不死不是么？”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玛雅无言以对，只剩下一连串毫无意义的“你！你你你！”。

　　场边，吉特看了下两人的身体，发出一声轻叹：“哦？成长速度比预期快了啊。”

　　训练暂且告一段落的星走了过来：“当然，教会的医疗技术可是大陆顶尖的。”

　　星打了个响指，自豪地说道：“这叫什么？这叫拔苗助……哦不对，是科学的‘急速成长’！”

　　两人的变化悄然而至，最先体现的地方是食堂。

　　往日里，两人对食物虽然也不挑剔，但绝没有现在这般……来者不拒。餐盘以惊人的速度叠起，无论是肉类、蔬菜还是主食，都被一扫而空。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连用于烹饪的滚油，玛雅都闯进去喝得干干净净。

　　吉特看着这个情况，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按计划是打算用浓缩营养液凑合，耗费这么多食物完全没必要。”

　　星却笑着摆了摆手，看着远处还在疯狂进食的两人：“教会不缺这点食物，难得胃口这么好，就让她们多吃点好吃的吧。”

　　“你还是这么宠小孩子。”

　　星只是微笑，没有否认。

　　六天后，两位战姬的变化已经显而易见。

　　清晨，韵律蹙着眉，费力地拉扯着背后的系带。指尖传来的触感表示布料又一次绷到了极限，肩背和胸脯被撑得紧绷绷的。她叹了口气，将那条充当腰带的布绳又松开了一格。

　　这几天几乎每个早上起来，她的身体都会变大一号。如今她的身高已稳稳突破了一米八，以前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

　　在连换好几套衣服后，她索性就套了件简单的布衣，身后用布带系好，要是长大了就把带子松一点。

　　将衣服重新调整到舒适的状态，韵律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性眼角微微翘起，带着天然的眼影，毫无疑问是一位成熟，甚至有些阴沉狡黠的美人。

　　“嗨！韵律，我来接你了！”门口传来了玛雅的声音。

　　韵律打开房门，玛雅的影子顿时笼罩了过来。

　　她此时的身高几乎与星齐平，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影子。

　　高挑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蓝紫色皮质物，紧紧贴在皮肤上。这是她利用水元素拟态出来的，既能自由变化形态，也解决了衣服尺寸的烦恼。

　　但这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玛雅姐姐，麻烦把尾巴收一下。”

　　“哦！抱歉抱歉！”横贯走廊的庞大蛇尾立刻盘缩起来。

　　不仅是双腿化为了蛇形，玛雅的脸颊、脖子乃至手臂也多出了些许鳞片，加上那条尾巴，看上去就跟传说中魅惑人心的海妖一样。

　　韵律把自己的黑色长发扎成马尾，走出了房间：“走吧，找星姐姐训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