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忆梦境中归来，星觉得自己又想睡了。明明才刚刚睡醒，意识却像是清醒了很长时间。

　　依旧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实验室。木碟里的香料还在燃烧，周身的圣光也依旧流淌，仿佛刚才的那场考验全都是幻觉。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星轻声问。

　　“三秒，主体。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并不一致。”A606平静回应道，“最终验证通过，圣器坐标已锁定。”

　　星随手一挥，虚空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她伸手探入，触碰到了某种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就在握住的那一瞬，无数记忆纷纷炸开。

　　“啧……”

　　那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画面。

　　火光、哀嚎、明明是以守护为目的，可手段却充满了憎恨和暴力……

　　那是骑士荣光的背面，是卢斯不愿向他人展示的真相。他把最沉重的那部分，全都藏进了圣剑里。

　　这一刻，星明白了，重新执起这把剑，就等于接过它所承载的一切，包括那尚未到来的毁灭。

　　数个足以遮蔽整片天空的巨大存在，沉默地悬在天际，带来终结。

　　星咬紧牙，猛地用力，将沉重的黑剑从虚空裂缝中彻底抽了出来。

　　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质感，星此刻的心情也和这柄剑一样冰冷、沉重。

　　如果记忆里的信息是真的，那她可不能再悠闲度日了。

　　那几道阴影是卢斯潜意识的回响，即将到来的灾难以噩梦的形式印在了卢斯的记忆中。

　　她让A606帮忙稳住情绪，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手中的圣剑。

　　在黑剑完全出来后，裂缝也随之消失。星随手挥动了几下，厚重的剑身在她手中却轻如木枝，每一次挥斩都留下漆黑的残影，卷起一片剑风。

　　她停下动作，将剑竖直，仔细凝视剑身上的纹路。

　　乍看只是流畅的紫色线条，长短交错，可星一眼便认出那是某种特殊的法阵。

　　她按照记忆中的用法引动圣光，刹那间，黑剑通体亮起耀眼的白光。

　　她终于继承了卢斯的一切。此刻在她手中的，就是只有那位至高骑士才能驾驭的圣器。

　　——黑曜石圣剑。

　　“这材质……”

　　星用手抚过光滑的剑刃。这个世界的黑曜石是一种极度稀有的魔法材料。她下意识催动源方程，尝试窥探这种物质的结构。

　　能够重塑万物的力量渗入圣剑内部，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星还是第一次遇到无法解析、分解的东西。

　　“倒也不是完全感知不到……”她集中精神，认真辨认从指尖传来的感觉。

　　这种物质的结构会排斥外来能量，星的解析还没生效就被挡在了外面。

　　明白这不是一时半刻能研究透的东西，星便不再执着。她念头一动，周身圣光散去，黑曜石圣剑重新被送回虚空之中。

　　这具躯体本就来源于卢斯，圣剑也一直绑定在她身边的空间里。只是记忆被封锁，她才忘了“召唤地址”。直到集齐全部记忆，证明自己足够承载这份重量，她才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圣器。

　　“那个幻境真是找错对象了。”星轻轻吁出一口气，露出一点轻松的表情，“以我们的精神结构，再加你留在现实监控，就算幻境再真实我也不可能分不清。”

　　“即便如此，我的计算显示，主体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考验都会失败。能通过考验是主体你自己的意志。”A606认真补充道。

　　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木碟中的香料早已燃尽。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打算去找吉特。

　　此刻早起的只有玛尔，正在屋后晨练。星独自来到吉特的房间，在确认无人偷听过后，默默地在他面前拔出了黑曜石圣剑。

　　看到黑剑的刹那，吉特连呼吸都顿了一拍。但他很快平复下来，甚至松了口气。

　　“看来我还不算失败。”他低声庆幸，立刻紧张地检查门窗是否关严。

　　“放心，我已经设了结界，没人能听见。”星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弱的温暖。为了保险起见，星之前就在房间周围布过隐蔽结界。

　　吉特这才放下心，坐回椅子上。小圆桌上摆着两杯咖啡，正是两人都习惯的味道。

　　他整理了几秒思绪，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星……还是卢斯？”

　　星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是星。是你创造的战姬。”

　　尽管是预想中的回答，实际听到后还是让吉特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在一直以来的观察里，星的自我一直比较稳固。看来哪怕继承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她也从没有迷失自己。

　　吉特紧接着问：“你继承了多少记忆？和人类时期相比有没有哪里不适？”

　　“几乎全部。”星平静道，“大到教会的布局，小到你当年烫头发把自己头发烧焦的糗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吉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星却没停下，语气依旧平淡：“但人性受到了磨损。我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也知道当时是什么感觉，可我却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她轻轻抬眼：“卢斯已经不在了。希望你以后别再那样叫我。我不是他的替代品。”

　　星能感知到吉特有过一瞬间的哀伤。她笑了笑，伸手安慰道：“别难过。你比谁都清楚，卢斯早就做好觉悟了。再说你不是还有我吗？”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是你造出来的，不是什么教会骑士。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这样聊天。”

　　这份笨拙的安慰意外地有效。吉特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甚至设想过自己可能会造出一个失去人性的怪物。为此，他也做好了一同牺牲的准备。

　　如今能这样安稳地坐着聊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既然如此，那我们好好聊聊吧。”

　　……

　　“所以啊，卡洛斯那家伙，算术比不过我就跟我比剑技，结果还是输了，最后蹲在角落里郁闷了半天。”

　　“达克斯跟我比拳法时也是，全程被我压着打。”

　　“还有，默里耶第一次练高阶冰魔法，结果把自己冻成了冰块，我们围着他烤火，烤了一整天才救出来。那可是夏天啊！好几个人差点中暑。”

　　“玛尔刚学会透视魔法的时候，总把墙当成空气，一头撞上去……”

　　星和吉特聊着经历的趣事，彼此都笑得很痛快。吉特渐渐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眼前的人虽然不是卢斯，可交谈起来却又像从未离开过一样自然。

　　“我还以为再也不能像这样聊天了。”吉特望着星，有些欣慰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更冷漠一些。”

　　“基本的交流能力我还是有的。”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妨乐观一点，只要我还在，卢斯就不至于彻底消失。”

　　这是一切改变的起点。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瞬间，命运的丝线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