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秋风,抖落了那满树金黄,只剩下孤独的枝头在风中摇曳。
隶都西山的一处公园里,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久久伫立在湖边。
湖中,枯萎的荷叶漂浮在水面。
一阵秋风扫过,残荷上躺着的那颗大大的水珠,在折射着斜阳余晕的绚烂中瞬间滚落,湮灭于无,犹如生命消逝间的静谧。
楚玉冰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知道,她这么站立多久了。
抬起几近丧失知觉的腿,她蹒跚着挪向旁边的长凳。坐在长凳上,刺骨的冰凉瞬间寒彻心扉,她不禁颤栗起来。
孤独、无助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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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墅区楚家,一楼客厅里。
楚玉冰母亲左湘玲,坐在沙发里用餐巾纸擦拭着眼角的泪珠。
“老楚,玉冰这状态,我心疼呵。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瘦去了多少呵……”
“好了,你就别哭了!不去管管孩子,倒哭上了。”
楚父拧着双眉,稍显烦躁的喝止着落泪的妇人。
“老楚,你这说的什么话?哪个当父母的看孩子这样不难受?我当面训斥她,可背后我这心里真的难受啊,这孩子用情太真、太深,突然出现这种人不知生死的情况,她能不痛苦嘛!”
“秦昊那个小子,我判断99%是已经死了。即使没死,他能从那个地下文明中逃脱?然后再从地底跑回来?
我们都知道没这可能性!
你告诉玉冰,振作点,已经安排好下周瞿家家长面见她,然后就订婚!”
“啊?!老楚,怎么这事你也不和我商量下!
现在孩子正是最痛苦的时候,你这样做,不怕把孩子给强烈刺激了吗!孩子逆反起来,离家出走是轻的,万一孩子想不开轻生怎么办?
不行,我反对这时候给孩子增加压力!”
“嗨,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把孩子往死里逼呢?我是看玉冰这样没事就想那小伙子,导致她老沉浸在痛苦里无力自拔。我就想通过和瞿家的联姻,让她转移注意力,尽快脱离痛苦。”
“哼,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我告诉你楚仲义,现在不是再给孩子增加压力或刺激她的时候,怎么说也得等孩子度过这段痛苦期。所以,这段时间,你不许再打玉冰的主意!”
楚母一片护子的凛然样。
“左湘玲!你-你!”楚仲义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扭头走出客厅大堂。
楚母用纸巾沾了沾眼角,深深的叹了口气,
“玉冰,你不能这么下去毁了自己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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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冰是暮色降临时回家的。
进到自己房间,她用几乎快冻僵的手好不容易解开黑色长呢大衣的纽扣,边脱边上了床,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她整个身体都快没知觉了。
吃晚饭时,过来喊楚玉冰吃饭的楚母吃惊的发现,楚玉冰发起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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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都307医院。
楚仲义看了眼正趴在孩子病床前暗自落泪的爱人,摇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湘玲,别伤心了,玉冰就是冻着了,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家休息吧,我等玉冰滴完这瓶液后也回去。”
楚母左湘玲看了眼老公楚仲义,摇头道:
“不用了,我们就等这瓶液滴完后一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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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四周一片俱寂,寒冷彻骨。
楚玉冰哆嗦着,她觉着,她将要冻僵了。
忽然,雾霭处,她看到秦昊站在那微笑着,她一阵狂喜,拔腿向秦昊跑去。
可是,腿却好像被牢牢束缚住,怎么也动不了!
她急的瞬间泪奔,
“秦昊!你过来呀!快过来呀!”
“玉冰——!孩子你醒醒!妈妈在这儿呢!孩子不要怕,妈妈在呢。”
楚母摇晃着梦中无助痛哭的楚玉冰,心疼的泪水再次涌出。
楚仲义冷峻的脸上眼圈一红,眼泪也差点掉落。他仰了下脸,强行将泪水收了回去。没有利益的牵绊下,人世间的那份亲情真实而动人。
梦中的楚玉冰,在楚母的摇晃下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面前的不是秦昊,而是两眼红红的满脸泪水的妈妈。
“妈,您别哭了,都是我不好,让您也跟着伤心。妈,我刚才做梦了,秦昊他没有死,他还在对我笑呢。”
“嗯嗯,你做噩梦了。玉冰,妈看着你这个样子,能不伤心吗。你现在感冒发着高烧,不要再去乱想了,嗯,好好养病。”
楚母止住泪水,看着楚玉冰。眼神中,流露着慈母那满满的疼爱。
楚仲义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回归家庭亲情的人,无论他或她是多高的官位,心底最深处的那块柔软总有心动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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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仲义在回家的车上,给哥哥楚仲文打去了电话。
“哥,瞿家那边你去沟通下,把家长面见孩子的事往后拖一段时间吧。孩子的精神很差,今天又受凉发起了高烧。
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秦小子,这个状态下,不敢再去逼她了。
嗯——,时间上我看就两个月后吧。两个月过去,她的情绪应该能稳定下来了。
嗯,好的,我马上过去。正好今天心里烦,也想喝点。”
挂掉电话后,楚仲义跟前排司机说道:
“小张,掉头去我哥家。”
“唉!”
楚仲义深深叹了口气,把头倚在了靠枕上。
官宦仕途上已沉浮几十载的他,也有过年少轻狂的青葱岁月。
十岁时,调皮的他伙同几个小伙伴,跑郊区生产队的水库去网鱼。结果因涉水受寒,引发了肺结核。
那个年代,这是个绝症,最后还是神医欧阳浩博救了他这条命。
参加工作后,不顾家里母亲的反对(当时他们家是来自大家族的母亲主事),坚决对高中初恋不离不弃。
气的母亲都大病了一场,以至母亲早早的离他们而去,让他的内心从此背负上了一份浓浓的自责。
每当看到父亲那孤独而迟缓的背影,他的那份对母亲的怀念、对父亲以及对全家的的歉疚,就会在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起来,狠狠噬咬着他的心。
对独生女儿楚玉冰的婚姻安排,他骨子里不是很赞同,把独女当成一个利益交换的筹码,对孩子来说是很残忍。
可是,在这个一切的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的现实利益圈子里,在这个稍有不慎即万劫不复的凶险官场,这份同情与不忍又能改变什么?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给自己或全家带来更大的痛苦或灾难。
所以,牺牲一个,保全大家,这也是如牛顿定律一样,在圈子里是大家都明白和认同的规则。
“唉——!孩子,爸爸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楚仲义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