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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始置于秦，最初是武官职，位列将军和护军之下。东汉时期各军实际统帅已经变成校尉名义上的下属司马，校尉基本沦为闲职。魏晋南北朝，校尉名目繁多，不再是武官专属，开始成为皇帝侍从人员称谓。
明代作为散阶虚衔的各级校尉，仅仅只是汉唐制度残留。这一职务从明朝尚未成立之前的关键武职，沦落成为数量众多的花架子，聊胜于无，无足轻重。此外，校尉作为皇室侍从存在于锦衣卫。锦衣卫前身是拱卫司，许多人希望通过加入校尉队伍来规避朝廷赋税差役。诸葛真金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是水墨画派来的，目的是当袁承恩副手。
诸葛真金赶到诏狱，袁承恩正在审问冰轮：“单枪匹马挑战魔教光明宫，你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么？快说！你来京都，到底有何居心？”
“我是绸商。”冰轮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选了当今胡人圈子流行时髦职业，伪装成为胡商企图蒙混过关，“经过鸿胪寺批准，来到京城收购川锦和蜀绣。”
“你做蜀锦生意应该去蜀地，跑京都来干嘛？”
“是么？”冰轮来前没有做足功课，地理知识不过关，被人一语识破。
“还在撒谎！”猴子一棍子敲在冰轮脑门上，“不说实话把你关在牢里一辈子不放出去，不要以为我在恐吓你！”
诏狱深处，袁承恩将冰轮上人冰棺沉入冥海。
“他的成语比瑜伽，更加让人筋骨扭曲。”袁承恩蹲狱碑上啃桃子，新刻一行小字：投喂成语词典，可能触发狂暴。
“执戟郎！”诸葛真金仰头瞬间，纶巾差点掉在地上。——这玩意儿其实等同于一顶帽子，“京兆府尹召见。”
“让他等着。”袁承恩吐出桃核，精准地砸在他的帽子上，“老子正办案呢！”
诸葛真金，插科打诨做主角捧哏之一。这个功能性角色在，话不会掉在地上，哪里都会充满快活空气。他的帽子被桃核打中折叠成为人偶，趴在头上深度思考：“刚才审讯，通过对象微表情，分析得出心理数据。大人想不想听一下？”
“愿闻其详。”适才吼了冰轮两句，对其实施气势压制。袁承恩非常自信，“那肯定是绝望，绝望，还是绝望……”
“冰轮有一成愤怒，两成求知欲，还有七成是蔑视。”
“……”
“上次查封霹雳堂有没有见到什么宝贝？比如书什么的……”
“你要参加春闱考试？”
“读书不用考试，才是人生最大乐趣。”
“啥书？”
“秘笈。”《武功秘笈》之于侠客，如同《食珍录》之于老饕，《茶经》之于茗客。诸葛真金专修外丹，这本书于他至关重要，“《机关秘术》。”
袁承恩刚刚涉足官场，需要拉拢人脉。诸葛真金虽为小校，然则同为终南山弟子，乃是军师不二人选，平时帮忙出谋划策。这个时候需要给他甜头，某种程度上堵住他的嘴，于是袁承恩将《机关秘术》扔给了他：“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机关人偶接住，哗啦啦翻了一遍：“怎么还差两页呢？”那几页才是精华！兵器榜排名靠前的几种武器，设计图纸原稿。
“如厕用了三张。”
“你……”诸葛真金气得吐血三升，“道祖显圣，把他放入炼丹炉吧！”
“我将《机关秘术》给你，居然诅咒我！”
“谁让你亵渎圣经……还记得上面内容吗？”
“好像有点印象……估计什么时候再上厕所就都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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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也叫顺天府，天子脚下。京兆府尹身在中枢，虽比不得地方大员手中权力那么大，但在皇帝身边升迁很快！管理京畿行政事务，同时参与国家政务，具有地方行政官员与中央朝官双重性质，所以是很多有政治理想和抱负的人积极争取的官位。
京兆府尹包宏律包大人就是这样出色的政治家，亦是未来内阁大学士人选，既有介入朝局之意，又有掌控朝局之才。朱炎登基称帝，以京督破局朝堂。京兆府压力山大，同时也让包宏律有了展示政治才能的机会，清君侧，肃朝野……别出心裁搞了流动办公，环城理事。既接新案，又纠旧案。——有此国之栋梁，圣上龙颜大悦！
明帝心中装着一盘大棋。京督只是破题，文章还在后面。各地纷纷以京兆府为榜样，大张旗鼓，整饬吏治！包宏律居功至伟，功不可没。按照明帝说法，不用钻营，如果干了实事，朕自然会记得你。由此，京兆府尹包宏律正式进入圣上视野，大踏步进入大明官场政治中心……如今圣眷正隆，他在京都老百姓心目中的声望也是如日中天。
袁承恩在京兆府衙内堂等待召见。包宏律为官清廉，这里陈设也很简单，柱子悬挂楹联：人品若山极崇峻，情怀与水同清幽。北首一桌一椅，墙壁挂着字画。丹青是苍松铁枝，龙鳞五鬣；书法却是包拯诗作《书端州郡斋壁》：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拯性峭直，掷砚成洲。素有青天之誉，美名光耀青史，流芳百世。这是唯一流传后世之诗，时值包拯整顿端砚滥采之风，借题壁诗抒发情怀。短短四十个字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勾勒出了一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贤臣，对自身操守严苛要求与宏大抱负。——这已不再是历史人物，而是民族吏治方面理想化身。
“包……黑炭？”袁承恩在西安时曾经去过梨园，戏台子上包拯戏曲脸谱墨黑如漆，脑门心位置用白色油彩勾画一弯新月。传说，包公日断阳间夜断阴，白天料理人间案子，夜晚主持阴间讼事，于是需要阴阳两界“通行证”。月形脑门，就起到通行证作用。包宏律同样姓包，是否也是如此？
“睡眠肯定不好。——包大人指不定患有失寐之症。”袁承恩闲着没事瞎猜，但也知道包宏律不是贾云，不会因为一包治疗失眠药物就被简单收买，需要准备更加高级的礼物，“面瘫哥和小神笔都是宫里的人，皇权打不开局面，转攻相权也是一样！作为本家，包宏律偶像肯定就是北宋南衙开封府主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就像我的偶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样。今后该当如何，从他言谈之中可探端倪。”
包宏律踱步走入内堂，身长八尺，髯长二尺，虽然没有月形脑门，但是一身正气，谈吐不俗！学的是包青天的魂，还真像文曲星下凡：“你抓住了邪僧冰轮，除掉心腹之患。本府代表京师黎民感谢执戟郎！”京兆府负责京畿治安，现在飞贼都闹进光明宫啦！包宏律确实坐不住了。
“大人折煞小人了！分内之事，责无旁贷。”首辅之姿，宰相之才，尽管包宏律身着便服，礼贤下士，袁承恩依然被其相爷气质吸引，整肃衣裳，长施一揖，扭捏作个斯文气象，呈上他带来的见面礼，“卑职有事禀报。”
京兆府尹接过却是撕掉的几页厕纸，皱巴巴地揉成纸团。包宏律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图纸。”《机关秘术》其中一篇关于弩阵。兵器榜排不上名次却是犀利阵法，几乎没有死角，特别适合用于城防，“大人久居京华，不知江湖险恶！卑职身为执戟郎，斗胆建言城门司增加几架守城弩，提高战斗力。”
“本府立即传令营缮司，按图索骥，打造弩阵。”包宏律抚弄胸前宝髯，“在其位，谋其政。尔等公忠体国，实心做事，实乃大明之福！”
“我看是当牛做马，如泥如蚁。”袁承恩心中腹诽，嘴里却道：“大人过誉了！不知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帐前缺个体己之人。”袁承恩大显神通，包宏律悉数看在眼里，“你是可用之才，本府想留身边做个亲随。”大明地方政府组成，除了正印官外偶尔也有杂佐。京兆府虽然地理位置特殊，这个方面倒是没有太大区别。京兆府尹当然有权管理京都十二城防司，把他留在身边听用也是举手之劳。
君子之风，高山仰止。袁承恩自然求之不得：“承蒙大人抬爱，愿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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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司执戟郎一跃而成京兆府带刀护卫，兼领光明宫城防同知。官服变成红色。
“发育不错！”诸葛真金怎么看都像展昭，“御猫？”
“猫算什么？啥时候老子见了皇帝，也弄一个御猴。”
“猴？”
“虞候。”袁承恩说漏嘴了，连忙纠正。水墨画曾经提及诸葛真金是她安插神机营联络人，不知是否知道他是猴妖并非真的朱子虚？这是底牌，某种程度甚至就是破绽，赶紧用话糊弄过去。
诸葛真金看破不说破，揣着明白装糊涂：“虞候不算什么……兄台立此大功，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袁承恩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猴子尾巴翘上了天：“我本非鱼，烧尾成龙。”
“自信就是强者血脉觉醒证明。”诸葛真金马屁拍得文雅。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肩膀上的机关人偶背诗附和，摇头晃脑。
“京兆府是大明王朝政治中心，目前你在这艘快船上了。”诸葛真金仰望星空之后不忘脚踏实地，“当好你的带刀护卫，就是最好发展。”
“护卫？志不在此，不是我的终极目标。”
“终极目标是什么？火葬场？”
“当然啦！那是所有人结局，一切结局……我是指的政治理想。”
“难道你想当包大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干脆把我一起弄进京兆府得了！”
“我当展护卫，你当公孙策？一武一文，两相好，全（拳）到了……想得美！”
“如果真的当上京兆府尹……你是刘备，我是孔明。”
“那不还是公孙策么？”袁承恩想想差不多，分辨不清诸葛亮和公孙策有何区别，反正都是文人。
诸葛真金脑海突然出现包宏律那张黑脸从眼前袁承恩身前飘过：“他当京兆府尹，我怎么办？”
“当关羽呀！他是赤面长须；你是黑面长须……什么乱七八糟的。”扑哧一声，诸葛真金笑出声来，“我笑了。猴哥，对不起。”
朱子虚目能自顾其耳，况且也为皇族。虽然不是皇叔，但说他是刘备并无不可：“万一我做了皇帝呢？”
“拉倒吧！目可视耳，那是苍蝇。”
“苍蝇视力好呀！”
“帅是帅，不过是挑粪的。”
“……”
“还有双手过膝，因为你是猴子。”袁承恩三分像妖，保留很多猴妖特征。常人手指长而脚趾短，手比脚灵活。猴子擅长攀爬，四肢一样灵活。因此他的脚趾奇长，而且几乎没有脚掌，“不过我答应过小姐，无论你做什么，当你军师助你成就大业。”
“狗头军师。”诸葛真金面如冠玉，飘飘然有神仙之概！尽管头巾并非单纯就是纶巾，同时也可折叠成为布偶；扇子亦非羽扇而是摺扇，但诸葛亮那种感觉有了，至少装出来了。袁承恩一把将折迭纸西川扇子抓了过来，“竖子用脑过度，CPU太热！算力太大需要降温。改天偷了扇子，让你热死！”扇面就是著名《春秋山河图》。青灯神尼七十九岁始作，将他人生经历释然山水之间。——尺幅千里，青山无尽。江湖誉为，画中兰亭。虽是纸上图画，也是令人不由自主兴高山仰止之感。
前人焚画，几经波折，抢救而出，烧成两半。袁承恩手中装裱扇面上的是前段《剩山图》，江湖传说就是朱炎教主埋灯之地，隐藏魔教神兵，兵器榜首“星灯”。由于缺少后段《无用师卷》，大致方向，尚未可知。这把“破风扇”榜上有名，兵器榜排名第三，还在袁承恩暴雨梨花枪之前：“从何而来？”
“那天跟着兄台查封霹雳堂，无意中在暗格内发现的！”霹雳堂将《剩山图》裱褙好了，客人未来取回，却便宜了诸葛真金，“为了避免遗珠之憾，小可暂时代为保管。”
“如此重要的宝贝，你居然能捡漏？耍猴呢！”
“不敢！兄台拿去就是。”
“<无用师卷>现在何处？”
“朱炎教主当年收下四个童儿，该当画童收藏。”
“画童……”
“此人大名水墨画。”
“算了！我用不惯。”袁承恩摇摇扇子，还是没有棒子顺手。这件宝贝，他想留下派个大用场。——司礼监秉笔太监于他有恩，他决定将剩山扇赠送贾云，聊表谢意。
“我没有了折叠扇，还有其它扇子。”诸葛真金虽然痴迷机关术，但是并不执着于物，“这件装逼神器，其实还是不如羽扇更加匹配我的诸葛亮风格。”说着还真从怀里拿出一把羽扇。
“你是卖扇子的吗？”
“我还是卖帽子的呢！”诸葛真金羽扇一挥，机关人偶在地上摆满一排帽子，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仅有纶巾，还有东坡巾，混元巾，纯阳巾……兄台需要一顶么？”
“我有凤翅紫金冠。”袁承恩不屑一顾，两根翎子随着脚步轻颤，“这才是我的大圣套装。”
诸葛真金白了他一眼，帽子全部变成布偶，排队迈着整齐步伐回到乾坤袖里去了。他学着诸葛亮动作，羽扇一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机关孔明，照虎画猫。”袁承恩用剩山扇在诸葛真金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将布偶打成肉饼，缩成一团，“不对！猫都不算，仅仅只是套上了卧龙皮肤，学了皮毛。”
“诸葛亮加上机关术，那不就立体啦！”诸葛真金反唇相讥，“你才真是塑料孙悟空，山寨版齐天大圣。”
“一派胡言！”袁承恩扇子再次敲打诸葛真金额头，将人偶肉饼打开了花，复又展开成纶巾，“孙悟空有我幽默么？”
“这些都是皮相，关键还是灵魂。”诸葛真金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说出自己理想，面带微笑，眼神充满向往，“我的愿望是当圣贤，就像孔子一样成为诸葛子。”头顶纶巾复又变成布偶，拿出一本《论语》开始背诵：“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诸葛子……你不感觉啰嗦？孔子、孟子、老子、庄子……人家一般都是两个字。”
“那不还有韩非子吗？”
“干脆换一个字吧，诸葛真金……金子？”袁承恩从诸葛真金名字里面重新扣了一个字。
“精子……还卵子呢！”诸葛真金感觉受到侮辱。
“有何不可？！”袁承恩笑得露出犬齿，“你是一颗忧郁的精子。”
“我不适合官场，污泥浊水。”诸葛真金受了奚落，谦虚地说，“应该去翰林院储才撰书。”
“其实只要胸襟宽广，刀枪剑戟，风月酒色，皆能满怀。”京都城门司，袁承恩振臂高呼，狂风掀起官帽，两根翎子竟被吹成冲天辫，“此前得益小神笔照拂，如今抱上京兆府尹大腿，总算咸鱼翻身……我要休沐三天，重新出发！”
“护卫大人别吹牛啦！”守城卫兵憋笑，肩头直抖，“天桥有人拦轿，还不快去看看。”
“哪里？快带我去！”袁承恩掣铁棒，跟随守城卫兵立即赶往现场。诸葛真金叮嘱城防司：“照会京兆府，调动兵马司，保护大人。”
※※※
南来北往休便休，只知欢喜不知愁。
世间缺少神仙术，疾病来时不自由。
此诗出自医者慕容春秋之口，单论病人和疾病。他也是用毒高手，铤而走险行刺京兆府尹。
包宏律一顶官轿停留夜色，衙役举着“府衙”“正堂”“回避”“肃静”牌子。刺客手握一柄蜈蚣槊，葛衣长衫沾满鲜血，包围兵卒畏之若虎。此人来自折梅宫，师承天山派，不知为何出现京都，螳臂当车？
袁承恩不禁大奇，仔细瞧着那柄蜈蚣槊形式。蜈蚣长可二尺五六，毒钩对足，斑斑点白，如非持作武器几乎疑似天生蜈蚣，栩栩如生！此槊与《机关秘术》记载“蜈蚣箭”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各有神妙之处。
蜈影一闪，慕容春秋居然同样使出盘龙棍法中的“亢龙有悔”攻向一人，招式同袁承恩捅翻冰轮一模一样，凌厉毒辣犹有过之！那人被点一个正着，左乳戮露血孔立时面色惨变泛呈青紫，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浑身颤震翻滚，口吐白沫。
“格杀此人，不容逃遁！”袁承恩叱道。军校闻命不敢不前，刀光电奔，扑攻而上。慕容春秋横槊一振，槊影漫空就像千百条蜈蚣飞噬猛扑，叮叮当当响起金铁交鸣之声。皂隶、军校倒下六七人。慕容春秋煞神附体，蜈蚣槊带起溅飞鲜血，凌厉搏杀！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袁承恩用牙齿咬住翎子尖，暴雨梨花枪在掌心转出银花，挡住蜈蚣槊。这招“咬翎”绝活，狂傲演得淋漓尽致！
两人同时使出“盘龙棍法”恶战，一枪一槊，神龙夭矫，盘旋飞舞！
袁承恩欺身电闪，右掌疾伸一式“龙爪功”抓去。此乃追魂三招，轻不施展，掌势所及，慕容春秋全身穴道无不在指风之下。
蜈蚣槊疾挥劈出，带起一股急啸。
袁承恩急翻右腕一把抓住，左手挂了暴雨梨花枪，迅速扣上慕容春秋肩骨，五指一拧。敌人大叫一声，一条臂膀被生生拧折，鲜血如泉喷出，飞溅袁承恩一身。蜈蚣槊亦为夺出手外，如同虎拔爪牙。袁承恩击败对手如汤泼雪，毫不费事：“捆了。”
慕容春秋封住穴道，以防失血过多：“台端可否报出姓名？”
“朱子虚。”袁承恩报的乔装之人姓名，伤人并未拉仇恨。
“朱姓家奴，不得善终。”宫商恨恨地道，“老朽记住你了……你断老夫一臂，改日加倍讨还。”
“随便你记，反正不是老子。”袁承恩心中忖道。
“大人受惊，卑职惶恐。”暗夜沉沉似墨倾，月落肩上一路昏黄。袁承恩躬身说道，“救驾来迟，伏乞恕罪。”
“烦请带刀护卫将拦轿者带回府衙，容后审问。”官轿里面传来京兆府尹威严之音，“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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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能够与总督、巡抚、尚书、侍郎、翰林、御史等人一样专折奏事，针对某件事情提出个人报告，供皇帝作出决断，享受直达圣听待遇。此外，司法诉讼实行属地管理，京兆府尹原本应该仅仅负责京兆府辖区司法诉讼。由于位置特殊经常遇到来自各地诉状，朝廷便授权京兆府尹接受全国诉状。这样一来京兆府有了“小刑部”之称，京兆府尹自然就有了“小刑部尚书”派头。让包宏律有些膨胀，树立起了远大政治理想。
北宋时期开封府行政涵盖治安、诉讼、市政等职能，包拯任内推行诉讼直诉制度改革形成司法制度典范。包宏律有意效仿祖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作为钦差大臣，他要当好大明提刑官，做好这个“小刑部尚书”。不料侵犯三法司权力，变得困难重重，矛盾日益尖锐！因此急于办理一件大案要案树立起他作为京兆府尹在司法领域权威地位。
袁承恩并不十分清楚这些官场暗流与政治漩涡，老老实实当他带刀护卫。黑炭掌握权柄，虽然宦海沉浮，却是他见过的最为老实的人，就连偷偷给他取的这样一个略带种族歧视的绰号都是予以默认，欣然笑纳。
慕容春秋行刺之事，朱子虚护卫有功，京兆府进一步提拔使用。袁承恩趁此机会献出长安舆图，作为进入仕途敲门砖。包宏律还真擢拔他为虞候：“你做小小护卫真是屈才，即日起调任虞部，清理积务，不得有误！”
“卑职德薄才浅，怎敢承当？”
“当仁不让，不必多说。”
三日之后，吏部文书下达。袁承恩自己都吓了一跳！“虞”有预料，欺骗，安乐等意；“候”为守望，侦察。虞候，最初为春秋时期掌管山泽的职官，后来配甲持刀，作为政治亲兵从事特务活动，执行机密任务。他从锦衣卫杀手到城门司执戟郎，进而京兆府带刀护卫，如今成为虞候……又向前迈了一步，终于开始正式踏上权臣之路。
由此，官服变成白色。
青红皂白，穿了个遍。颜色变了又变，依然在底层打转没有升迁。反复横跳，步履维艰，不过不能因噎废食，摸爬滚打，段段妙绝，精彩纷呈！正因为都在为争取功名，故便妙不可言。笔者痛恨官场险恶，故处处紧接出一段猴子幽默做个形击。意思自在显官场之恶，不料反成猴子之妙！譬如刺枪，本要杀人，反使出一身家数，成就一路俊俏枪法。
如果搁《西游记》里，虞候就是土地菩萨。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绘制鱼鳞图册。此乃官府登记土地信息地籍簿册，各个田块栉比排列。由于土地形状多半不规则，故图状似鱼鳞。其与侧重户籍徭役黄册互为补充，构成赋役征发依据。
猴子喜欢舞枪弄棒，这些细活就是张飞绣花——大眼瞪小眼了。袁承恩借此机会，向京兆府尹举荐诸葛真金。这人早成自家兄弟，可以寄心腹，托死生。包宏律将其从锦衣卫神机营调入京兆府，担任执律校尉一职。刀笔小吏真的成了包大人手下“公孙先生”，负责文书，协助查案。袁承恩报请京兆府尹同意，调拨这个心腹校尉帮助绘制鱼鳞图。这样他只做特务之事，便可藏拙。
中华民族乃是农耕文明，大明总体还是农业国，国家土地分为农地和非农地。农地，由田地、林地、园地等组成。其中田地再次细分，复又包括水田和旱地。如果把国家土地资源看成一个饼，一种地类土地变多，相应地其它地类土地就会减少。这是常识，也是虞候这个岗位重要任务，是田是林，是城是乡，小麦还是水稻，种粮还是栽桑……都要根据圣谕，以及大明现状予以协调。
当了虞候之后，袁承恩才知道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土地资源断然不是市场萝卜白菜，紧张而又有限。相应地，人的欲望却是无限大！保护和保障成为一对永恒矛盾，很难调和，很考手艺。虞部需要协助京兆府调理阴阳，守护好这片资源。
每隔十年朝廷都会对鱼鳞图册重新进行系统梳理，好像人口和户籍普查一样，作为未来十年基础简牍。此外，每年还有变更调查，每月定期下发图斑，责令各个地方衙门核查和校对。其中非农化是农地同其它用地调平；非粮化是农地内卷……他们主要做的就是这类工作，不是磨皮而是磨心。
诸葛真金能干得多，上通天文好与日月星辰为伴，下知地理喜同江河湖海作友。他在衙署长期伏案，还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到来有效地避免了猴子绣花的满地鸡毛，活儿做得细致，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原著小说黄金主线，就是拼凑完整的长安舆图。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唐朝时期长安遗迹，尽管地理数据方面还达不到鱼鳞图那样精准程度，但是给了袁承恩和诸葛真金很多灵感。他们打算将前辈先贤精神发扬光大，打造大明帝国京都大数据。
“起来回话！”京兆府尹内堂升帐议事，执笔在鱼鳞图册上画押，“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们绘制京兆府辖区就是，不用越俎代庖制作其它地方政府衙门鱼鳞图册。”
诸葛真金羽扇轻摇。虞候回禀：“卑职不累！”
包宏律善意提醒：“其勇可嘉，其情可贵，但越位啦！”
“您是未来相爷，前途不可限量！未雨绸缪，我们在为大人下一步进入内阁做准备。”诸葛真金深谙官场之道，断非袁承恩这类刚刚涉足朝堂的江湖小虾米可比。这句话一石二鸟，左右逢源，既将虞候工作说满，同时又拍京兆府尹马屁，“我们还真发现不少问题线索。”
包宏律听了阿谀奉承大爽，沾沾自喜地幻想自己成为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葛先生，请讲！”
“大人还记得冰轮么？光明宫撞了南墙，冒充持有鸿胪寺官印批文的稠商。”这件事一团乱麻，千头万绪，诸葛真金决定从头开始理起，“这种说法是有缘由的！”
“绸色确是天朝风采！”京兆府尹看过鸿胪卿奏疏，“如今八成胡商在中国贩卖丝绸或者从事相关行业。”
“何以冰轮谎称自己收购蜀锦，而非苏绣？”这些细活儿，袁承恩一窍不通，不过倒是一句话问到关键。
“蜀王蚕丛教会蜀中人们栽桑养蚕。蜀字从目从虫，其实就是蚕宝。”诸葛真金不是诸葛亮，但对四川了解一点不差，“蜀中之宝，始于针尖。川锦蜀绣，誉满天下！成都便是号称锦城，不仅有织工还有裁工……较之苏绣，各有千秋。”
“不错！蜀中绣娘都是好针线。”包宏律也没当过川督，但是曾在益州放赈。对于遥远的天府之国谈不上熟悉，只能算是稍有涉足和了解。既然诸葛真金都称他为相爷啦！自然要有海纳百川的气质和胸怀，“蜀锦织品经纬比例恰当，图案清晰，色彩丰富，花型饱满，工艺精美，自然成为胡商竞相追逐的目标，然而寸锦寸金，珍贵异常！蜀中绣娘十人绣三个月方得一匹蜀锦。一经一纬，细致穿插，循环往复。生产工艺繁琐，生产效率极低。”
“绸行可以通过增加绣娘和织机，解决问题。”诸葛真金引导话题，就像绸缎一般丝滑，“蜀锦原材料为蚕丝，真正关口乃是桑田。”
“土地资源具有永恒稀缺性！”袁承恩想起虞候的吃力，似乎听懂了一些，“这可不是增加人工和设备就能解决的问题。”
“市场供不应求，百姓踊跃种桑。农田再拨一半，改为桑田。这样就能多产蚕丝，多织丝绸。有了丝源，增加几千张织机不成问题。”
“百姓吃什么？”稻田改种桑苗。桑田变多，稻田就会变少。——包宏律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外地调拨。”
“外省调来粮食一定比自己产的贵。桑农是否愿意？”
“每亩桑田产的丝比每亩农田产的粮，收成要高。同时改的桑田仍按农田征税，并未增加税赋。——桑农自然愿意啦！听说第一茬缫的生丝已经接到成都浣花溪，织造局衙门作坊现在就等生丝上架……”
“桑苗刚刚茁芽，哪有生丝？”袁承恩打开桌案鱼鳞图册，“由此才会导致大量农田变为桑田？”
“司马迁津津有味地写<史记·货殖列传>。乌氏倮谷量牛马。”诸葛真金怫然而叹，“现在益州地主，屯林却是以山计算。”
“夸张了吧？”
“千真万确！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谁又会嫌钱多呢？”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袁承恩非常精明，“万一胡商不买帐呢？”
“那就成了泡沫，一戳就破！”诸葛真金说出事情严重后果，“即便胡商要买，如若有人怂恿商贾断货罢市，后果都会非常严重！”
“鱼鳞图册上的农田数量，因为如此才会低得触碰红线？”袁承恩越来越明白了，“长此以往，本朝土地只怕无法养活黎民百姓啦！”
“四川地险民强，良田亩数虽然不大，但是有了都江堰这个永动机，水源丰富，土地肥沃。”诸葛真金长期研究机关术，灌县都江堰才是顺应自然的伟大机关，“改稻为桑，伤及国本。和平时期，危机不显，可是一旦进入战争状态，例如倭患，四川就成了大后方。那个时候，问题就会暴露出来！”这一瞬间，诸葛真金有了胸怀天下的气质，袁承恩都是肃然起敬！
“这才是你们今天想要说的主题？”包宏律合上鱼鳞图册，作为京兆府尹不会亲自细看，一切交由虞候处理。
“圣明天纵不过圣上，海纳百川不过相爷！古有明训，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诸葛真金之言，逆耳刺心，“望大人明察！卑职斗胆建言，京兆府奏明圣上下旨，颁布国策，退林还耕，以保大明国祚绵长。”
“至于行还是不行，请三思而后行。”袁承恩苦劝。
“夫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因此，失田则无民，无民则亡国。”包宏律心中自有丘壑，抚弄胸前那部宝髯，以朴素比喻直击大明统治根基，言语充满民本思想，兼具儒家理想与法家锋芒，“本府立写表章，申奏朝廷。如何入手？你们回去详细议个方略，然后急递内阁和司礼监，奏明陛下。”
“卑职领命！”
“天佑我朝，都是忠臣。”官场之道，说话用宽韵不用险韵，京兆府尹不忘夸赞两句，“百官用命，勠力同心，何愁大事不成？”下文分解。